“报了,但没什么进展。”
“以后晚上我都送你。”周屿说,“白天也不要一个人去偏僻地方,感觉不对劲立马给我打电话。”
鹿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感激,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不安。
好像在接受一种她不配拥有的关心。
车开到单元门口时,周屿停下车,“到家也给我发个消息。”
“好。”鹿呦解开安全带,“谢谢学长。”
“鹿呦。”周屿叫住她,语气认真,“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鹿呦看着他诚恳的眼睛,点了点头。
但转身走进单元门时,她在想:如果当初,她能用同样的信任对待孟之野,如果她能在他欲言又止时多问一句,如果她能在发现真相时,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也许现在,晚上回家时,她不会这么害怕。
因为知道有个人,就在隔壁,只要她喊一声,他就会冲出来。
鹿呦快步上楼,开门,反锁,检查所有窗户。
然后她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那个黑色的蓝牙发射器躺在最里面,她最终还是把它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鹿呦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仿佛有了这个东西,她就觉得那个人还在她身边。
她想起四个月前的夏夜,她第一次撞进他怀里时,他胸膛滚烫的温度。
想起他教她修东西时,掌心粗糙的触感。
想起他说“离我远点”时,眼底那些她看不懂的痛苦。
“鹿呦,你得自己站起来。”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没有孟之野,没有任何人。
你得自己面对黑暗,面对恐惧,面对那个藏在暗处的眼睛。
夜幕降临,车间没有人了,除了角落里那个点点火光下,眉头紧锁的男人
孟之野在车间里切割最后一块不锈钢板。
火花四溅,噪音刺耳,他切得专注,用力,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发泄在这块金属上。
从三天前开始,他就有种强烈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鹿呦?还是因为不确定的未来?
孟之野关掉机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摘下护目镜,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小县城,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三百公里外,北京应该还醒着,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而她,应该在某个排练厅,或者已经回了家,或者……正走在某条夜路上。
孟之野拿出手机,翻到和鹿呦的聊天界面。
他这一个月以来,几次想发消息给她,问她好不好,问他有没有遇到变态跟踪?
可始终下定不了决心,他怕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怕切断和鹿呦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怕鹿呦回他,最大的变态现在已经搬走了。
这次,他鼓起勇气想跟她说声“保重”,就当告别,他对自己说。
可这两个字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保重。
她会的。
没有他,她会活得更好。
凌晨四点,孟之野把最后一批零件加工完。
第一批样品需要三十七个零件,现在全部齐了。明天可以开始组装,测试,调试。
如果顺利,一个月内能出第一批样品。
然后他得带着样品,去市里,去省城,甚至去北京,找投资人,找合作方。
去北京。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还能回去吗?
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理由?
孟之野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通红,下巴上胡茬凌乱,一脸疲惫。
他得振作。
为了厂子,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还相信他们父子的老师傅、老工人。
也为了……如果有一天,命运真的给他再见她的机会,他能不是现在这副狼狈样子。
孟之野关掉车间的灯,锁上门。
走出厂房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没有她的一天。
但他得活着,得努力,得往上爬。
因为只有这样,才配在想起她时,不觉得自己那么卑劣。
鹿呦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那个跟踪者站在她床边,戴着帽子,伸手来碰她的脸,手指冰凉得像死人。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影。
鹿呦坐起来,喝了口水。
然后她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环卫工人在扫地。
没有可疑的人。
但她知道,他就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在暗处,在阴影里,在每一扇她看不见的窗户后面。
看着她。
鹿呦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换好运动服。
她得去跑步。
得保持规律,保持正常,不能让恐惧打乱她的生活。
孟之野在晨跑。
沿着县城破旧的环城路,一圈,两圈,三圈。汗水浸透了灰色的背心,在晨光里泛起深色的水渍。
他要变强。
要跑得更快,更有耐力,要能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如果还有那样的机会。
跑到第五圈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老旧厂房的铁皮屋顶上,洒在生锈的“建兴卫浴”招牌上,洒在他汗湿的、绷紧的脊背上。
新的开始。
艰难的开始。
孟之野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京的方向。
轻声说:
“等我变好。”
等我能堂堂正正地,再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