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孟之野叫住她。
他放下刀,洗了手,从橱柜里拿出蒜,“要是实在没事做,帮我剥几颗蒜。”
语气很自然,像吩咐自家妹妹。
鹿呦接过,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开始剥蒜。
两人一个在灶台前忙,一个在门口剥蒜,都没说话。
但厨房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炖汤的咕嘟声,炒菜的刺啦声,削皮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很温暖。
像家一样。
晚饭很丰盛。
土豆炖肉,清炒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中午剩的菜。孟之野还蒸了一锅米饭,粒粒饱满。
“吃吧。”他给鹿呦盛了满满一碗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屋里暖气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把外面的风雪隔绝开来。
“你今天……在厂里忙什么?”鹿呦找话题。
“处理订单,检查生产进度。”孟之野说,“第一批产品下周要发货,不能出差错。”
“顺利吗?”
“还行。”他顿了顿,“就是资金还是紧,投资方要求看到市场反馈才追加投资,所以第一批必须做好。”
鹿呦听出了他的压力。
“会好的。”她说。
孟之野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客厅。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雪还在下,风刮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看电视吗?”孟之野拿起遥控器。
“可以。”
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播正在报道这场席卷北方的暴雪,画面里是瘫痪的交通,滞留的旅客,和忙碌的除雪工人。
“预计明天下午,主要道路可以恢复通行……”主播说。
明天下午。
鹿呦心里一动。
那就是说,她明天下午就能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轻松,又有点……不舍。
孟之野显然也听到了,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没说话。
新闻结束后,他换了台,是个老电影频道,正在放《大话西游》。
至尊宝对着月光宝盒大喊:“般若波罗蜜——”
画面闪烁,时光倒流。
鹿呦忽然笑了,“你爸说你小时候爱看电影。”
孟之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喝了酒就话多。”
“嗯,还说你看《英雄本色》学周润发拿筷子当枪。”
“……那是李师傅瞎说的。”
“我觉得挺可爱的。”
话一出口,鹿呦就后悔了。
孟之野转过头看她,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可爱?”他重复这个词。
“……就是……小孩子那样。”鹿呦慌忙解释。
孟之野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电影还在继续,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至尊宝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鹿呦看着屏幕,心里忽然很难过。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北京,如果那时候他勇敢一点,如果那时候她不那么生气,如果他们能好好说话……
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几个月的空白?
是不是现在,他们可以更自然地坐在一起,而不是这样尴尬又微妙?
“孟之野。”鹿呦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你还回北京吗?”
“不知道,也许回,也许不回。”孟之野不想隐瞒,也不想给她无意义的期待。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很深。
“如果……。”鹿呦听见自己说,“如果你回北京,一定要告诉我,来找我。”
孟之野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嗯,好。”
他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电影还在放,至尊宝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戴上金箍,变成孙悟空,去救紫霞。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台词在客厅里回响。
电影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风小了很多。电视屏幕暗下去,客厅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暖气片上的小红灯亮着微弱的光。
“该睡了。”孟之野站起来。
“……嗯。”鹿呦也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明天……”孟之野开口。
“明天路通了,我就走。”鹿呦说。
“……嗯。”他顿了顿,“我送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孟之野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鹿呦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昏暗的客厅里,在暖气片轻微的滋滋声中,在窗外风雪的背景下。
像一幅静止的画。
“鹿呦。”孟之野又开口。
“嗯?”
“这几天……谢谢你。”
鹿呦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他声音低下去,“没有赶我走。”
“……不用谢。”鹿呦小声说,“你也帮了我很多。”
“晚安。”他说。
“……晚安。”
鹿呦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