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鹿呦打断他,“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坏人,是因为他心术不正,你不要总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孟之野。”她说,“我不需要你对我心存愧疚。”
孟之野看着她,没说话。
“你为我挡刀,我很感激。”鹿呦继续说,每个字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但我也很生气,气你不珍惜自己,气你总觉得自己不配,气你……”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气你宁可受伤,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许久,孟之野才开口,“对不起。”
“……也气你动不动就说对不起。”
“......”
“孟之野,我想了一晚上,昨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我现在,再给你机会重说一遍。”
“......”
“不想说算了。”鹿呦收拾了东西准备走。
“别......别......”孟之野从床上直起身来要拉她,牵动了伤口,他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但还是艰难开口了:
“我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没准备好,不是不想见你,是……没资格见你。”
“什么是资格?”鹿呦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你,才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孟之野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一个成功的、能给她安稳生活的、不再满身油污和债务的他。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样的他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
“你看。”鹿呦笑了,笑容很苦,“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孟之野,我想了很久。”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疲惫,“也许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也许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之前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的愧疚、或者别的什么。也许……你之前对我动过心,但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
孟之野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他想说不是。
想说喜欢。
想说这几个月来,他没有一天不想她。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因为现在的他,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毕业大戏下周首演。”鹿呦转过身,看着他,“我这几天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常来看你了。”
孟之野的眼神暗了一下,“……嗯。”
“你好好养伤。”鹿呦拎起包,“需要什么就跟护士说,或者……给我发消息。”
她说得很客气,像对待一个需要关心的普通朋友。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归寂静。
走出医院,鹿呦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五月的阳光很暖,但她却觉得冷,她抬起头,看向住院部三楼那个窗口——她知道孟之野就在那里,趴在病床上,背上有为她而受的伤。
她应该感动的。
应该心疼的。
应该……冲回去抱住他,告诉他别再说那些“不配”的蠢话。
但昨天晚上和刚才,在病房里,她看着他沉默的脸,听着他那些含糊不清的回答,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她在主动。
主动联系他,主动找他说话,甚至主动在心里为他的沉默找借口。
可他呢?
一直在后退。
用“我不配”当借口,用沉默当盾牌,用若即若离的态度,把她推得远远的。
你看,就连当初决裂时他说的都是“我动过心”,而不是“我喜欢你”。
“动过心”,是完成时,说明现在不喜欢了。
能给自己一个答案的,也许始终都只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