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我对玉森作品的重视，我向玉森申请主动带路，按手稿中十一郎与桃生初遇的路径上山。

十一郎没有走村民们平时上山的大路，从山脚的浅泉开始，沿着草堆分岔的路慢慢向上走，到平坦石路与大路相逢，而后又沿着破旧的石阶继续上行。每一环都与原稿一致，玉森非常满意，连连赞许。

夏季气息温润清新，身心皆被充盈，肺如获新生般舒张。虽是悠闲的休息日，但这山既非名胜，又非村民的游乐之地，一直少有人烟。自踏上山后，我们未曾再遇到别人，仅有彼此的身影与声息。层层树干向上伸展，世界被包裹其中，仿佛天地间仅我们二人。

行至半山时，有个陡坡。坡几乎成直角，脚下稍有不便会打滑。十一郎是个矫健的少年，尚且费了些力气，对我与玉森更是困难。好在坡侧有不少伸出的小树，不至于无计可施。我扶着枝干稳住身子和重心，一进一停，每步都需要重新思索。玉森体型比我小一圈，四肢有着文人的纤弱，行动更加吃力，需要我在上方搀扶才能勉强前进。走走歇歇数次，我们总算一起登上了平缓的石台。

我不禁问身旁已经蹲下的玉森：“以前，你是怎么上来的啊。”

“那时我直接就放弃，走了旁边的路，谁知行走半天居然绕回了之前的位置附近，只是相隔了这个陡坡。当时我就想，若是直接爬上来多方便，十一郎肯定会这么做。”

“哈哈，他确实这么做了。”

我们没有歇息很久，沿着石台继续上行。没过几时，眼前的景色忽然发生变化。

距山坳还有数十阶，却已见从上方伸出的层层枝梢，天空被遮滤，阳光从叶隙孔洞间倾泻而下，形成瀑布般的白色光幕。越往上走，枝梢走势越互相通达，逐渐汇聚，最终各方伸展的枝干归向一体：一棵非常大的树，静踞在山坳中央。四周所有闪动的光线时近时远，都笼罩在这棵巨树所分隔出的世界之下。

我们到了，这是故事里神树的原型，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小时候也听乡邻提到这棵树，说是已五百余岁。我很少走这条路上山，仅见过一两次，印象中只有冬日枝叶残败之状，未曾领略它独属于夏季遮天蔽日的生命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