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上眼里，我是完美的人吗？”

他语气悠悠，我一时未能领略言下之意，略作思索回答：

“玉森就是玉森。”

他微叹一口气，肩膀沉下。须臾，他伸了个懒腰。“好啦，天色不早了，水上把手稿带回去吧。”

窗外远空已然全黑，我莞尔点头，起身轻轻抱了他一下，满足过后，看向桌上的手稿。

“明天再见。要早点读哦。”

“我会的。”

拿起手稿的外布，内页一角忽然映入眼帘。

是复写纸。

这份手稿，不是原本，是副本！

原本呢？

“玉森，你寄到东京的，是原本？”

“对啊。”

一阵恍惚涌上，竟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玉森如此看重的故事……珍贵的原本被赠予川濑，留到我手中的仅有副本。当下情形，很难不如此做出判断吧。

大约是我眼中升起猜疑与迷惘，玉森神情也发生变化。他瞳孔微缩，嘴唇翕动数次，似是想开口解释，喉间却未叹出话语。

心中尖锐痛感丝毫没有散去，我只能平静地接受，微笑勉强嵌在脸上。

“果然，是给川濑了吧。”

“不是的！”

听到川濑的名字，玉森一改刚才的犹移，变得焦急起来。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拜托不要这样看着我。”

“那是怎样呢……”

面前的玉森脸色发白，踌躇再次占了上风，焦急也未从他眉头离去。几番张口，终究还是化作一阵沉默，他的双手用力抱住头。

“别再问了……我只是……也希望自己能有些长进啊。”

痛楚层层翻涌，玉森近乎发出悲鸣，他于苦海中挣扎的样子，将我拉出沉溺，骤然清醒。

不论真相究竟如何，我都决不希望玉森如此痛苦。

我稳住心神，旋即上前柔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玉森，你不要难过。”

握起他的双手，带着温度的颤抖通过相触的指间传来。

“水上，对不起……我现在也心处困顿，无法下决心全然相告。或许后面某天，我会向你坦白，请原谅我。”“但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玉森用他澄澈的眼眸直视着我，他的眼睛传来肺腑之音，我忽然省悟：或许现下已是他陷于难言困境中所能倾吐的一切了。

“嗯，我相信你。”我用最温柔的声音回应他。

急促的呼吸在言语间慢慢平稳下来。而玉森与我都明白，内心的空洞依然在暗处翕张，即使不去看它，也能听到它的声音，闻到它的气息，它并未消失。

玉森依然闷闷不乐，但或许是我努力安抚他的苦恼模样令他心生不忍，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开心的样子，才送我离去。

我们约定明日再见。

天已尽黑，上弦月未能洒下月光，前路唯有手灯照亮的光晕能够看见。我行走在八方黑暗中，方才种种片段，仍于脑海中盘桓。

玉森痛苦的身影，刺破了过往时间，这两年的安逸记忆尽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