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何时停了。
窗外的梨花落了一夜,薄薄覆在窗沿上。
白瓷瓶里的露水将落未落,几瓣梨花被昨夜狂风卷得零落不堪。
晨光熹微,偶有几声鸟鸣,一旁的姜时昱在枕边熟睡,谢灵决看着她略显乖巧的睡姿,嘴角晕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天光从窗外一寸一寸地爬进来,他就这样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好似永远不会厌倦。
睁眼,又闭眼,她依旧在自己身旁。
指尖缠绕着的那段银链越勒越紧,紧到有丝丝血珠冒出才堪堪停手。
他静静地看着她,打量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无声地描摹她的模样。
怎么睡得那么熟。
看来是真的累了。
谢灵决心满意足地躺回一边,可刚躺下一会,又忍不住侧身看她,就连脸上的绒毛也要看得清楚。
他屏住呼吸,直到听见身边浅浅的呼吸声传来,他才舍得闭上双眼。
银链悄无声息地将床沿围绕,好似一张专为她准备的天罗地网。
……
姜时昱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是直觉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睁眼。
森森寒气从脚踝传上脖颈,明明她盖着一层厚被褥,但那丝丝寒气却能穿过被褥直达她的肌肤,那股寒气像是一条蛰伏的巨蛇在注视着她,信子吐在她的脸上、鼻尖上。
谢灵决此刻正趴在她的身边,周围的软榻微微陷了下去,冰凉的指尖好似划过她的鼻尖,她听见谢灵决低声说,“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为什么要走呢。”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绷紧双唇,但好在对方好似没有发现。
等她发觉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时,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缓缓睁开眼时,只见这张天罗地网将她彻底围了起来,就连一只手也难以伸出。
“……”
姜时昱看了一眼系统的提示面板,攻略进度还是停留在199%。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手里那只被她攥得死紧的小木人。因为一直抓在手里,以至于手心都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子——这是昨天晚上她从谢灵决身上拽下来的。
原本她只是好奇那只木人为何能在禁阁和她移魂,为何他一直随身带着这只木人,如今这倒真是帮了她一手。
那只木人说不上精致,甚至已经可以用老旧破烂来形容,脸上有一道道长木裂,像是一条疤,但她的样子和姜时昱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表情都如出一辙。
姜时昱看着木人脸上那条木裂,心有不忍,但这天罗地网只有小木人能钻出去。
她不得不这样做。
姜时昱再次捏紧了木人,俯身观察着床沿四周的银链,幽幽银链在空中轻轻震着,一圈叠着一圈,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大空隙,唯独床头之上有一个小小的断角,那里的空隙虽伸不出三只手指,但一只小木人却能勉强通过。
移魂之法她虽不会,但她知道怎么寄身于物,只要木人出去,她也能出去了。
至于床上——她只需复制一个替身,替她在床上躺上一个时辰。万一谢灵决和她一前一后回来,倒也不怕。
她伸出一根手指,才探出去半截不到,银链便骤然亮起一道寒光,灵力流转时,断角处开始明明灭灭,似乎是它发现那处还没有包严,四周的银链吱吱地响了起来。
姜时昱不敢再耽搁,趁着银链相互错开的那一瞬间,手腕轻送,就将木人从断角处丢了出去。
啪嗒,木人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银链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竟叮叮当当地开始震颤起来,见那声音愈来愈大,姜时昱便用手握住那处断角,试图将颤动的银链停下来,一不小心,那道寒链就在她的指缝处划开了一道口子。
姜时昱吃痛地嘶了一声,立刻收回了手,一滴血珠冒了出来,那银链好似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再动弹。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但殊不知,这都是她计划中的一步,那滴血珠缓缓从缝隙中钻出,慢慢融进木人断开的裂口里。
咔哒咔哒,她站了起来。
离开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床榻上的“姜时昱”朝她轻轻挥了挥手便躺了下去。
她原本想笑一笑,但自己的嘴角却被固定得死死的,她只能无奈地转身,催动灵力让自己腾空。
她若是用木人之躯在这座大殿走动,恐怕天黑也找不到谢灵决。
思及此,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她心头冒出,不知道是不是谢灵决给木人注入了自己的灵气,所以她想到他时,木人也有了反应。
真是天助她也!得来全不费功夫!
姜时昱顺着那股熟悉的灵气飞出寝殿,昔日走一会就到的长廊如今像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迷宫,几步能迈过的门槛如今宛如一道矮墙,险些一头撞了上去,慌忙拔高了几寸才堪堪从槛上掠过。
好险好险,差点身先士卒了。
她不能自己拍自己的胸口,只能认命地往前。
飞了不到半刻钟,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
原本平直的长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拐角,又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门,姜时昱挤着木人身子,从底下的门缝钻了进去,周围寒冷刺骨,但这不是她感觉到的,而是悬停在她头上的冰刺告诉她的。
墙壁外又结了一层冰墙,那层厚冰壁洁净透亮,恰能映出她小小的短短的身子。
姜时昱用木人手敲了敲这层冰墙,咚咚,看来是长时间形成的。
木人体内的属于谢灵决的灵气正在迅速地消失,姜时昱一下便被拉回了神,继续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