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走得不快,苏兮以为是赵云不急着赶路,故而轻松了些。
忽又想起来,她只知赵云姓名,其他一概不知。
“赵将军……?”苏兮犹豫着开口。
“嗯。”赵云应道。
“您是要去邺城投奔谁?”
“刘备,刘皇叔。此前我在公孙瓒大人帐下时,曾与他有过交集。此人胸怀大志,一心只想匡扶汉室,我欲追随他,一同建功立业。”
没成想自己追问前,赵云自己主动讲述,苏兮激动得连连颔首。
“那,赵将军是从哪儿来的?”
赵云道:“常山。”
“常山?”苏兮没听过这地方,问,“很远吧?”
“走了些日子。”
苏兮感觉到赵云说话时藏了些情绪,本想再问,又怕唐突,便住了口。倒是赵云先开了口。
“七年前兄长过世,家中父母无人照料,我便请辞归乡。两年前,父母过世,我在家守孝。如今乱臣贼子猖獗,于是决心出来寻皇叔。”
苏兮心头忽然一酸。她原以为神君,该是了无牵挂、风流倜傥。
她本想说“我也一样”,但又想想哪里一样,父母和兄长,不是被自己的霉运克死的吗。
“往后投靠了刘皇叔,将军会有更多亲人,不会孤独的。”苏兮道。
赵云轻轻“嗯”了声。
“身子好些了吗?怕你不适,刻意走得慢了些。”赵云不经意道。
苏兮愣住,心头忽然暖意泛滥,脸颊滚烫。
“好……好些了。”
*
日头渐高,两人在一处树荫下歇脚。
赵云把水囊递给苏兮,自己靠在树干上闭眼养神。苏兮喝着水偷偷看他。他眼下有青痕,许是昨夜又没休息。
“要我帮将军捏捏脚吗?”苏兮开朗道。
“不必。”赵云平静回。
苏兮笑容僵了一瞬,又明朗道:“将军饿不饿,我去那头找些野果来?”
“不用。姑娘若是饿了,请自便。”赵云说话时眼睛都不曾睁开。
许是真累了。
找不出自己能主动做些什么,苏兮乖乖坐在一旁,望着远处发呆。
赵云睁开眼,看了看苏兮。察觉视线,苏兮也看过来,随即扬起笑脸。
“将军睡吧,我不打扰您。”
赵云转开视线道:“说些话吧,不然太安静。”
苏兮顿时来了兴致。
“将军自小参军吗?”
“十五岁时率领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大人,四处讨伐两年,而后归乡。”
十五岁,两年,七年,所以将军如今二十四?年长自己八岁……苏兮在心底计算着。
“我兄长……”苏兮手指抠着水囊道,“也曾想过投军。”
赵云看向苏兮。
“兄长说这世道太乱,种好的庄稼,说不定哪天就被战火烧了。还是参军好。”苏兮嘴角弯了下,又很快抿平,“可后来,他没去成。”
“为何?”
“因为他担心自己若是走了,以我这命,怕是他一转头,我人就没了。”
苏兮说得轻描淡写,但赵云注意到她攥着的手指愈发使劲儿。
“苏兮姑娘命不好?”
听赵云这么一问,苏兮僵住。担心若说“是”,赵云会把她丢在这荒郊野岭,避而远之。
“不是……是我笨手笨脚,老是做错事……也不是,我不笨的,做事利索……”
心一慌,还是说错了话。苏兮恨自己不争气,无奈垂下头。
赵云也没再追问。
*
傍晚,两人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辛苦赵云驾着马赶路一天,以及白日里自己说错了话,苏兮自告奋勇去打水。
必须展现出自己并非无用拖后腿之人!
“夜里黑,还是我去吧。”赵云说着,便要去拿苏兮手里的水囊。
苏兮一个转身躲过他的手,道:“不就在那草后面嘛,又不远,将军歇会儿。”
的确不远,穿过一片比人高的草丛便是。
赵云想想,于是应了。
苏兮拨开草,走到溪边,先试了试脚下的石头稳不稳,又选了一处水流缓的地方,蹲下身子,慢慢把水囊沉进水中。
一切顺利!
水灌满,苏兮起身,没想到踩了半晌都稳稳当当的石头,突然晃了一下。
苏兮努力调整姿势让自己站稳,可这石头跟故意挑衅似的,突然变得滑溜,苏兮脚一滑,栽进水里。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啊……”
苏兮自我打趣着,提起厚重的裙摆上岸。拨开草,远处,赵云正往生起的火堆里添柴。
“这么湿淋淋的回去不合适吧。”
苏兮索性把水囊放下,把身上的水弄干些再回去。
“湿了?”
“啊!”
又吓了苏兮一跳,赵云正单手拨开草看着她。
“不小心脚滑掉水里去了。这青苔长得太快,明明踩上去都还没长起来呢。”苏兮笑道。
“去火堆旁吧,这里凉。”
赵云说着,递过去自己的外袍。
“先换上我的。”
苏兮接过外袍,难以置信的眸子望向赵云。
“我可以穿您的衣裳?”
赵云背过身去,道:“这衣裳是有些脏,但总比生病好。”
苏兮捧着手里的外袍,突然感动到眼眶酸胀。
他是听见自己落水的声音,才来寻她的。不是路过,不是碰巧。
“将军……”
“嗯?”
苏兮倏地抬起头,拉住赵云的手臂,将他的身子转过来,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
月光下苏兮的脸苍白,还带着水渍,发丝贴在脸旁,整个人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是认真的。
“将军若是不嫌弃,要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立刻也行!”
白日里不用她捏脚,不用她摘野果,眼下感激之情到了极点,真的很想为赵云做些什么。
赵云却蹙了眉,脸色变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