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
蔡阳抬起下巴朝苏兮点了点:“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与你无关。”
“口信换她,如何?一个换一个,谁也不吃亏。”
“不行。”
蔡阳冷笑:“再考虑考虑?你若杀了我,没了口信,回去如何交差?曹公派来的可是五万精兵啊,而且曹公本人,也将亲临汝南。”
气氛霎时安静。蔡阳的笑僵住,赵云冷笑一声。
“多谢蔡将军主动告知,告辞。”
赵云牵起苏兮的手,转身便走。
蔡阳脸色骤变,怒吼:“赵云!!你给我等着!!”
身后传来蔡阳气急败坏的怒吼,赵云牵着苏兮快步穿过回廊,推开后门,没入夜色之中。
*
苏兮被赵云拉着走得踉跄。
“将军走慢些……我跟不上你了。”
赵云听见了,还是速度不减。苏兮只得跑着跟上赵云。
转进一条暗巷,赵云忽然顿住脚步。
苏兮没刹住,一头撞上他的后背,闷哼一声捂住脸。
赵云回过头。
“走出去这条巷子便是城门,往东南可到扬州,西南可到荆州。”
苏兮愣愣地望着他。
“将军跟我说这做什么?”
赵云沉默半晌,随即移开视线。
“你走吧。”
苏兮的手僵在鼻梁上。
“将军要丢下我吗?”
“有了今夜之事,你留在军营只会更危险。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苏兮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而赵云脸上只有夜色,冷清,漠然。
“是因为……我对将军做了那等事吗?”
赵云沉默。远处隐约传来蔡府侍卫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没时间了。快走吧,我拖住他们。”
苏兮抓住赵云的小臂道:“也不能你留下啊,很危险的。等逃出去我自己离开,将军也走吧。”
赵云清楚是该一起离开,可追兵的脚步声将近,他若不拖延时间,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巷子尽头的拴马桩上,正系着一匹马,赵云当机立断,将苏兮拽向那匹马。
“将军——你做什么?疼——”
赵云没有理会她的痛呼,抄住苏兮的腰,将她提起来按上马背。苏兮挣扎着想下来,赵云扯过马鞍上的绳索,三下两下将她的双手绑在鞍桥铁环上,又绕过她的腰身勒紧。
苏兮疼得闷哼,泪水簌簌落下。
“好疼……你放我下去啊……”
赵云手下动作顿了半瞬,随即咬紧牙关继续收紧绳索。
“将军!”
苏兮趴在马背上,绳索勒得她喘不上气,哭得伤心欲绝。
“将军……一起走啊……”
“霉运不会传染,你从没牵连过任何人。好好活下去。”
随即赵云猛地一掌拍在马臀上,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冲出巷口。
“将军——!!”
*
马背剧烈颠簸,绳索勒进苏兮的手腕,每一次晃动都像刀割。
苏兮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绳索。可赵云系的是死结,越挣越紧,麻绳磨破了皮,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疼。但胸口那处空荡荡的地方更疼。
“不行……不能就这么丢下将军……”
苏兮拼命扭动身体,将绑住的双手往马鞍的铁环上蹭,试图把绳索磨断。铁环的边缘不锋利,只蹭得绳索更紧,疼得她眼前发黑。
“将军等我……”
苏兮咬牙将身体一侧,人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可绳索还系在鞍桥上,马比人高,苏兮吊在半空中,手腕被扯得几乎断裂,疼得她惨叫出声。马受了惊,嘶鸣着停下来,焦躁地踏着蹄子。
苏兮吊在那里,泪水和冷汗糊了一脸。她抬起腿,艰难地勾住马镫,借力往上爬,每动一下,手腕上的伤口就被撕扯一次。
她哆嗦着解不开绳结,低头一口咬住绳头。
咸腥的血味在嘴里散开,她不管不顾,用牙齿一点一点拽。
绳结松了,苏兮没看一眼伤成何样,快速往回跑。
分别的巷口出现,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他提着剑,剑刃上还往下滴着血。
赵云看见朝自己跑来的苏兮,霎时怔住。
“你——”
苏兮撞进赵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要走也是你走,要死也是我死啊……你死了,谁帮主公匡扶汉室啊……”
赵云僵在原地,手中的剑差点握不住。
“你绑我……你绑得我好疼……绳子解不开……我咬开的……你看,我手都是血……”
赵云低头去看苏兮的手,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谁叫你回来的?快走!”
“对不起……我做不到丢下你一个人走……”
苏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赵云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身子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去。
“将军!”
苏兮哪里撑得住赵云,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赵云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尚在,面如白纸。
在苏兮看不见的深巷,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赵云以一己之力杀光了所有追兵。
“我带你回营,将军挺住啊……将军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赵云艰难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
“你这么哭,还以为……我要死了。”
苏兮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伏在赵云身上。
赵云的手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耳侧,指腹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此前说把你绑在马上……我是第一次绑,抱歉,把你弄疼了。”
赵云偏过头,苍白的侧脸上浮起一抹红。
“今夜发生的一切,是我说的当做一场梦,不怪你。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且,不讨厌。”
赵云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苏兮晃了晃他的肩,没有反应。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唯独忘了去探他的鼻息。
奇怪的是,苏兮的眼泪与哭声戛然而止。她把脸贴在赵云的额头上,感受着他肌肤上最后一点温热。
“我心悦你,钟情你。你是我此生活下去的力量,若你不在,我撑不下去。”
苏兮低头,在赵云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取过方才赵云手中的剑。
“复生的条件是你赶来救我……怪我来晚了。黄泉路上,我再跟你道歉吧。”
若你还活着,或许这一死,能让所有重来。
苏兮把剑横过来,剑锋贴在赵云手心里,握住他的手,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将军,我喜欢你。你是否曾有一瞬……喜欢过我?”
剑刃没入胸膛的瞬间,苏兮看见赵云毫无血色的唇说了话。
“有。我的一视同仁从没包括你。尤其……不敢唤你的名字。”
从来不是不愿,是羞于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