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S市遍地樱花盛开,气温渐升的日子里连空气都充满了躁动的氛围。
可惜的是,躁动是别人的,和夏安并没有什么关系。
夏安是个字面意义上面的“大美女”。
无论是身高体重,还是皮肤五官,她都能当得上一句“美人”的称号,这样漂亮的女孩理应是很受欢迎的。
理应。
只有夏安自己知道,活到30岁,她勉勉强强当得上一声“寡王”。
不是没有爱人,也不是不会爱人,而是她的爱人,早就已经没了。
18岁那年她暗恋自己同系的一个男同学沈长阳,那时候的她以为,这份暗恋可以持续很久很久,运气好的话,也许水到渠成的时候,她和沈长阳就能相爱。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也许她也能等到沈长阳结婚生子,然后再把自己一颗曾经爱慕过对方的心藏好,在婚礼上大大方方地送上一句祝福。
可夏安没想到的是,她的运气居然会这样差。
她既没有等到水到渠成和沈长阳在一切的那一天,也没能等来远远见证对方婚礼的心酸。
夏安比自己想象中的运气还要不好。
20岁那年,沈长阳决定出国交换一个学期,在得知沈长阳要申请出国交换的消息之后,夏安就一直像是一个等待面试通知的人一样在等。
等什么呢?
大概是等来自沈长阳的“邀请”。
后来的很多年里面,夏安每每回忆起这一切的时候都挺不理解那时候的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当年到底犹犹豫豫地到底在等待什么、害怕什么,又或者畏惧什么。
十年前的她也许是在等沈长阳邀请自己同去。
可十年后的夏安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到底在等什么。
可惜的是,十年前直到沈长阳坐上飞机的那一天,夏安都没有等来那句“要不要一起出国交换?”的邀请。
那时候的夏安有些失落,更多的是无措和尴尬。
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人迎面甩了一巴掌,那些她以为的好感,和类似于爱情的朦胧,都在沈长阳一言不发地登机的瞬间化作了无尽的不解和难堪。
那时候的夏安觉得,喜欢沈长阳这件事情,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些她以为叩响了对方心门的瞬间,其实只是她太过于急切地朝着山谷一声声的叫喊时,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回音。
夏安没能在这样辗转反侧又令人有些难堪的煎熬里挣扎太久。
沈长阳死了,死在了飞去异国他乡的那趟航班上。
民航客机的事在故万时率在万分之零点零二以下,这也就意味着平均每一万小时才可能会发会零点零二起事故偏偏被沈长阳遇上了。
死亡率仅为三千三百一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落到了沈长阳的头上,最终变成了十死无生的百分之百。
沈长阳乘坐的那般飞机消失在了汪洋大海之上,所有人都说那趟航班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句在20岁没等来的邀请,再后来的岁月里,夏安也再没法等来了。
对于沈长阳的“死亡”,夏安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地球上六十亿人口,她都能和沈长阳相遇,他们遇见彼此的概率明明比那该死的事故率和死亡率更稀有,所以夏安坚信沈长阳是不会死的。
在夏安的记忆力,沈长阳那么聪明,运气又总是很好,说不定在飞机失事之后他又再一次地幸存了下来,然后随着海浪漂到了哪座岛上,为了回家,也许他会开启属于他自己的沈滨逊之旅,那一定需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说不定他飘去的那个岛的岛民会因为他是个长相很英俊很漂亮的东方人所以想要把他留在当地,说不定、说不定……
沈长阳可以拥有的可能性太多,思来想去的,夏安曾一度固执地认为她和沈长阳只是失联了,而非大家口中所说的“生死相隔”。
可时间实在是过去太久了。
久到夏安也开始忍不住一遍遍地翻看沈长阳所搭乘的飞机出事时的那片海域,久到夏安终于忍不住开始推演,加入沈长阳从失事的地方入海,以正常人类的身体素质,他到底是否能飘到离他最近的那个无人岛上去寻求一线生机。
可她越查、越算、越推演,就发现沈长阳存活的几率实在渺茫得可怕。
十死无生。
那个早就被盖棺定论的答案再一次在夏安的心中变为不可否认的事实。
在觉得沈长阳像是真的不可能活下来的瞬间,夏安只觉得对方在自己的心中又被杀死了一次。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连带着沈长阳永远被留在了10年前樱花盛放的春天里,他们再也等不来可能可以拥有彼此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