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的像歌里唱的那样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在沈长阳离开后的十年里,夏安再也没有遇到过像对方那样会令她那么心动的存在。
这世界上又有谁能够代替沈长阳呢?
不会再有了。
夏安呆呆地望着自己大学校区中心的那块被太阳晒得发出柔光的草地,出神地想。
今天是工作日,可夏安却莫名地不想再困在办公室里。
公司里的一切都令她窒息。
无数台电脑隐隐约约散发出的焦臭废气混杂着同事们吃完零食之后残余的调料味,伴随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着空调运转时低沉且有规律的低频噪音在某一刹那变成了夏安耳边不断躁动的一亿只蚊子,吵得她再也没有心情工作下去。
天气真的太好了。
好到夏安觉得自己不请假出来晃一圈,才是真的对人生大大的浪费。
可等到她真的请了假,拎着自己的包,伴随着同组同事们“这人是不是要出去面试”的犹疑眼神蹦蹦跳跳地刷了门禁,出了电梯,走出那栋时尚摩登,却没有半丝人情味的办公大楼之后,夏安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
夏安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厦门口,望着被太阳照得晃眼的大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现在是上午11点,她的朋友们不是在工作,就是在为孩子们准备午餐,夏安用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划过来又划过去,手指头在屏幕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几乎跑出了个指尖马拉松,却依旧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找不到一起吃饭玩耍的搭子,夏安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可如果他们真见面了,她又能和朋友们聊什么呢?
她该怎么和朋友解释自己突然不想上班,只是为了出来无所事事地晒太阳。
又或者,她又该怎么和朋友们解释,她是因为过于想念那个快要被大家遗忘的某个人,所以彻底无心工作?
夏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漫无目的地晃悠了起来。
因为没有目的地,所以她彻底将方向交给了自己的身体,晃晃荡荡之间,夏安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自己的大学母校。
夏安的公司离母校很近,都在S市的市中心,可这么多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夏安始终没有回来过,哪怕母校校庆的时候给夏安发过邀请函,她都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她太害怕这所校园了。
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沈长阳挥之不去的身影,天知道沈长阳出事之后她是凭借怎样的意志力熬到了大学毕业。
可夏安没想到今天她漫无目的地走,居然无意识地回到了这里。
如果放在以往,夏安发现自己无意中回了母校可能会掉头就走,尽快逃离这块伤心地。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不想走了。
这些年她似乎一直在逃避,可逃来逃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用。
夏安发自内心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慢慢地走到了草坪上找了一块地方坐下。
春天的草坪真的太舒服了。
太阳将大地晒得暖烘烘的,却并不灼热,被烤得柔软的草地散发出一股特殊的草青味,瞬间安抚了夏安那连日工作压力挤压下被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
在这样安静不被打扰,又让人全然安心的春日氛围里,她慢慢有些犯困。
夏安眨了眨那双因为困意而变得有些迷蒙的眼,看着不远处草坪上三三两两聊着天的大学生们,忽然觉得能在工作日莫名其妙地躺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睡一觉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么想着,夏安瞬间就毫不犹豫地躺了下来,自从沈长阳那件事发生之后,夏安做决定的速度就一直很快,她躺下去没一会儿,居然还真的睡着了。
自从大学毕业工作之后,夏安的睡眠质量就变得越来越差,整夜整夜睡不着也是常有的事。
可今天她居然刚一趟在草地上,就瞬间入了眠,恍惚之间她甚至还感叹了一下这些年来她难得有睡得这么好的时候,梦境黑沉而香甜,惬意极了。
夏安是被人从那样美妙的睡眠中生生推醒的。
睁眼的那一刹那,夏安有些愤怒,随之而来的却是担心,她以为是大学保安发现了自己这个校外人员,不允许她混在学生堆里睡草地,要来把她赶走,可她的意识甚至还没彻底清明,常年工作累积之下养成的极快的思考问题的反射就让她迅速开始质疑起了“保安”的举动来——S大里的学生老师不计其数,保安怎么可能发现得了她这个睡在草地上的校外人员,还专程来“逮”她呢?
平白无故地扰人清梦,那着实有些讨厌了。
夏安带着一万吨的起床气终于睁开了眼,可等到她真的看清眼前的世界之后,却彻彻底底愣了神。
沈长阳就这么出现在S大的教室里,坐在她旁边冲她笑弯了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