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简直不敢想象,如果20岁的沈长阳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继续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的话,未来的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在这样紧绷扭曲的家庭环境里,沈长阳又能“健康”地活多久呢?
夏安望着眼前明显有些不对劲的人,全然不顾自己说出这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却依旧开了口:“你不是要去A国吗?别等了,现在就去。交换只有一个学期,你早点过去A国适应一下环境。”
夏安虽然没法记住沈长阳出事的具体日期,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在7月。
沈长阳家里的状况简直不是一团糟就能形容的了,曾经饱受家庭折磨的夏安深知快刀斩乱麻的重要性,于是几乎算得上是有些冷血地开口劝道。
沈长阳震惊且不解地看着夏安,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第一次登陆地球的外星人似的:“你在说什么?我妈才刚……”
“你不是医生,你治不好她。”夏安望着沈长阳,那眼神说不上到底是怜悯还是心疼,又或者像一种高纬度向低纬度的垂怜:“她也不是因为你病的,你并不需要为她的人生负责不是吗?”
眼看沈长阳还是满脸不服,夏安越说越气:“沈长阳,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留在这里,会对你母亲的病情起到什么正面作用吗?难道你要为了你母亲,献祭你的一辈子吗?你当初想要去A国交换,就是想试着给你母亲进行脱敏训练,好让你、你母亲有朝一日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不是吗?!”
夏安猛地住了嘴,可沈长阳知道对方其实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沈长阳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病了,小时候他觉得母亲可怕,可长大了却真的心疼自己的妈妈。
毕竟那是他的妈妈,如果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不心疼她,那又有谁还会在乎自己母亲的死活呢?
夏安的确很聪明,她居然瞬间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想明白了自己要去A国的最真实的原因。
并不是对于A国的好奇,也不是想要去深造,更不是为了见世面,他只是单纯地想试着离母亲再远一些,然后再回来,他要让母亲知道,无论自己这个儿子离开她多远、多久,他都会像倦鸟归林一样再次飞回到母亲的身边。
他是她的孩子,这一点无论沈长阳如何长大,都不会变。
只是就连沈长阳自己都没想到,母亲的病情远比他判断得要严重的多。
刚才医生告诉他们,沈长阳的母亲就是因为感到自己失去了对儿子的掌控,才彻底激发了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焦虑,引发了躯体化等一系列症状。
听到这个结论,沈长阳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夏安望着眼前满脸痛苦纠结的沈长阳,默默闭了闭眼,她当然能明白沈长阳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不代表着她能袖手旁观地就这么看着沈长阳把自己的一辈子就此砸在这里。
沈长阳的母亲需要的是专业的、具体的治疗,她值得过上更好的、属于正常人的人生,可这一切并不能用沈长阳的一生去换取,更何况就算赔上沈长阳的一生,没有现代医疗干预,沈长阳的母亲也依旧不会恢复健康。
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得偿所愿。
此刻夏安已经全然不在乎沈长阳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她产生什么其他的看法,她只是希望未来的沈长阳能比现在活得稍微更快乐一点,更幸福一点,这对于她而言就足够了。
没有人比夏安更清楚,此时此刻站在医院的沈长阳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那是她等了10年,重生了一次才换回来的青年,她不能放任对方就此陷入命运的漩涡。
沈长阳必须要幸福,哪怕沈长阳会因此觉得她冷血,就此疏远自己,她也一定要保证对方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因为沈长阳能好好活着,这件事本事对于夏安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夏安低下了头,强行无视了对方落在自己身上充满审视意味的眼光,但她的语气依旧铿锵,字里行间并没有留什么商量的余地:“你也许觉得这么做很自私,但……”
“我一定会去A国的,你放心。”
“什么?”
沈长阳的声音是这样的轻而稳,夏安一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却刚好落在了那一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睛里。
“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你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这太傻了。”
沈长阳看着眼前的夏安,只觉得她像一只已经紧张得浑身炸毛,却还要依旧伪装自己十分强势的小猫,一瞬间整颗心简直酸软得不像话:“相反,我真的很高兴,因为现在我能确定,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完全站在我这边。”
“这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