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长阳还是选择8月出发去A国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人,即将又一次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夏安觉得自己的重生,倒是更像一种惩罚。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找到一个办法,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让沈长阳稍微晚一些再出发去A国……
夏安这段时间虽然一直陪着沈长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巨大的担忧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和沈长阳越来越好的样子成反比的是终日被恐惧折磨而变得夏安越发憔悴的模样。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不适应H市的气候,感觉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话问得着实多余,H市的夏天严格说起来要比S市更舒服一些,当然不太可能存在夏安因为水土不服而变得憔悴不堪。
这天沈长阳探望好母亲之后走出了病房,映入眼帘的就是夏安那张心事重重的脸。
虽然每次他问夏安是不是不舒服对方都会说自己没事,但沈长阳实在做不到眼看夏安越发憔悴却袖手旁观。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园丁,眼看着自己的心爱的花朵枯萎,却找不到结症在哪儿。
果然,夏安又一次摇了摇头:“没事,我挺好的。”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A国?”
沈长阳的母亲病情算比较严重的那一类,几周的治疗并不足以让她痊愈,眼看愈发临近A国秋季学期开学,夏安内心那无法忽略的恐惧终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日夜在吞噬着她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等8月过完,9月再去吧,反正A国秋季开学在9月22号左右,我稍微早一点过去就行了。”
“你不是8月就去吗?”
沈长阳的回答简直就像是一句大赦天下的圣旨,至少在这一瞬间,夏安心中的枷锁终于重重落地。
能避开8月出发的话,是不是就代表着沈长阳可以躲过命运里的劫数?
“不啊。”沈长阳看着肉眼可见开朗起来的夏安,心里似乎明白过来她这段时间的低落是因为什么。
沈长阳自然地拉过对方的手,小心翼翼地握紧之后,拉着人一边慢慢走出去,一边轻快地说:“对不起,最近因为妈妈的事情,没能好好陪你,但是你不要担心好不好?等我到了A国,我也会每天和你打电话,我们还可以视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院的门口,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大地照得一片辉煌闪耀。
而夏安心爱的青年就这么眨巴着那双比世界上所有星辰都要璀璨的眼睛,有些羞赧却又带着十分幸福的笑意望着对方轻声问:“然后,等我回来的时候……到那时候,我会准备好芍药和郁金香,然后,嗯,然后……”
“沈长阳,芍药要春天才会开的噢~你确定你12月回国能找到?”
“我一定可以!”
“傻。”
夏安就这么笑着回望着沈长阳:“不要芍药也可以,只有郁金香也可以……”
其实没有郁金香也可以,只要是沈长阳,那么一切就都可以。
沈长阳当然听明白了夏安的弦外之音,他忍不住拥抱住对方,在夏安耳边轻声说:“嗯,我们可以一起等到春天的时候,我再为你准备一束大大的芍药花束,要最漂亮的那一种。”
“那我可就记住了啊,沈长阳,你不能食言噢。”
“绝对不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8月过去了,哪怕沈长阳再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也不想和夏安分开,日子还是到了他要出发去A国的那一天。
沈长阳的母亲平静地接受了儿子要出国的消息,甚至还笑着叮嘱了他几句。
夏安则是陪着沈长阳一路到了S市的机场。
其实沈长阳从H市出发也是一样的,可沈长阳想在去A国之前多陪夏安几天,9月S大就开学了,夏安没法再像暑假时那样一直待在H市,所以沈长阳干脆将出发的机票定在了S市。
机场里人来人往,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玻璃将机场照得一片璀璨光明,也给每个步履匆匆的人身上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沈长阳就这么站在光晕里,美好得像一幅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画。
“听说A国的治安不是特别好,你过去那边要小心。”
暑假两个月,两人几乎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个遍,他们从童年说到家庭,奇葩的父母,不讨喜的亲戚,小时候邻居家养的猫总喜欢欺负保安大爷喂的狗……彼此未能参与的过去随着心房的敞开变成了交织在一起的回忆。
可哪怕市这样,夏安发现在临别的时候她想说的话依旧还有很多,让她一时居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我知道,你也是。”沈长阳望着夏安,临行前的紧张与对未知未来的忐忑在此刻全部化作了强烈的不舍。
他的视线就这样轻而稳地落在夏安身上,像生怕忘了对方的似的,就这么一遍遍用眼神细细地描摹着夏安的眉眼。
“一个人的时候不要总是和父母硬刚,如果你吃亏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会很难受的。”
“嗯,我知道了。”
“叮咚叮——尊敬的旅客,从S市前往A国L市的A0043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请各位旅客……”
为了和沈长阳能尽可能地多待一会儿,夏安特意买了一张便宜的机票,这让她几乎没花什么大价钱就顺利地一路就送机送到了登机口。
可就算离登机口再近,那趟踏上A国的航班里也终究不会有夏安的名字。
随着登机广播响起,两人终于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刻。
“那……寒假见。”
随着沈长阳脱口而出的告别,夏安终于清晰地认定,她终于改写了对方的人生。
这句哪怕在想象中都从没出现过的再见约定,此刻落在夏安的耳朵里,成为了最动听的诺言。
“好,我们寒假见。”
夏安笑了起来,眼底盛着亮闪闪的光。
夏安站在登机口,看着沈长阳一步三回头地登了机,随着旅客登机结束,飞机关门、推出。
崭新的旅程就此……
“轰———————”
随着震天的爆炸声响起,夏安眼睁睁地看着沈长阳乘坐的那架飞机在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接着就这么在低空分裂解体,彻底裂成了一片片金属碎片。
“沈长阳!——”
那束春天的芍药,夏安似乎又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