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一整天的忙碌回到寝宫,栾烨总算能松一口气。
御膳房早已备好了饭菜,他捋过袖袍在桌前坐下,信手捻起筷子却没动手夹菜。
即便没了胡荽,还有葱姜蒜,而这些调料都是烹饪时极难避免的,他只能叹了口气,烦躁地皱起眉一点点将蒸鱼上的葱花拨到一边。
他好不容易才将那些葱花跟鱼分开,眼前却突然一黑。
再一睁眼,那些恼人的葱花又和鱼重新混合到一块。
如此异象,这天下间就只有一人能办到。
傅岁久,又是傅岁久那个妖女!
他刚要暴起,将手里的碗筷砸在桌上,一抬眼却看见一屋子的宫人都怯生生地掀着眼皮子看他。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只猛兽,生怕下一秒闸刀就要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啧。”他莫名地对这些目光感到烦躁,却始终没发作,只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啪。
手中的筷子被他从中折断,在旁侍奉的宫女都吓得连忙跪下,连连磕头,“陛下恕罪!”
他垂眸,环视了一圈寝宫,哆哆嗦嗦的脑袋跪了一地。
他握筷子原本是为了隐忍,好让所有人放松下来,莫要再将他当成暴君了,可如今却是适得其反。
所有人都被他吓得不敢再动弹,脑袋几乎都黏在了地面上。
“你,何罪之有?”栾烨哀叹了一声,又觉得头实在疼得厉害。
那宫女也不回话,只一个劲地冲他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他觉得有些烦了,这便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退下吧。”
劳累了一天,他无心再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只想要好好吃个饭。
来人递了新的筷子,他接过后就叹了一口气,接着耐着性子挑开鱼面上的葱花与姜片。
眼看着那些葱姜都被分好,他又停下筷子,刻意地等了等。
他摸不准那妖女动用法术的规律,又或许全是凭那妖女的性子,他不敢赌。
栾烨愣是等了好一会儿,见眼前没有要发黑的征兆,这才敢提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还没等他咀嚼出来鱼肉里的香气,眼前便又唐突地发黑。
再一睁眼,是他握着筷子,捻着空气送到口中,牙齿切切实实地咬在了坚硬的筷子上。
栾烨:……
啪!
手里的碗筷到底是被砸在了桌上,就连饭菜他也一并掀了。
屋外候着的李泰和闻声赶忙进屋,连滚带爬地凑到他的跟前,“哎呦我的小祖宗,又是谁惹您生气了?”
栾烨心说还能是谁。
他气急败坏地骂道:“给朕去把傅岁久叫来!”
吃个饭都不得安生,他倒要看看,这个妖女又在做什么!
李泰和点头应是,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倒是迎上来一个不长眼的礼部宦官。
李泰和走前睨了一眼那礼官,用眼神提醒他,如果不想死的话莫要在这个时候抚龙须,可他却似乎并未察觉李泰和的一番好意。
宦官捧着一卷文书在屋外等候多时,一听要去请今日的秀女,这便跨了门槛进来,冲着栾烨颔首:“参见陛下。”
“何事?”栾烨看一眼他手里捧着的文书,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是溢于言表。
饭都吃得不安生,竟然还有不长眼的家伙要他这个时候处理公务。
一瞬间他竟有些气笑了。
“陛下,这是这次入选的秀女名单,请陛下过目。”宦官毕恭毕敬地将文书送到他面前,掀着眼皮望了一眼他扬起的嘴角,又咧着嘴试探道:“陛下这样喜欢那名姓傅的秀女,倒不如就给她个贵人的位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他望着那文书上傅岁久的名字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妙极了,自己这察言观色的功夫果然有所提升。
“陛下?”见圣上不作答,他这才再次扬起头去看对方的脸色。
圣上的脸色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如沐春风,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他面色铁青,盯着他的目光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宦官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连后脑勺都有些刺骨的寒意。
他浑身都僵硬住,丝毫不敢动弹,握着文书的手颤颤巍巍。
只听圣上沉声,缓缓吐出一句:“滚出去,别让朕说第二次。”
他闻言抱着文书连滚带爬,出了院子穿堂风一吹便觉得□□凉飕飕的,才发现自己尿都吓掉了两滴。
暴君,这是切切实实的暴君。
心思未免也太难捉摸了!
-
因着位分还没定下,入选的秀女们都被暂时安顿在了储秀宫。
不同于刚来时拥挤的几十人大通铺,如今一屋就睡几个人,倒显得宽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