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穿这个!”傅岁久将他身上的袖袍丢到地上,捣鼓着手里干净的衣物套在他的身上。
他的体温比寻常人要高一些,即便她只是隔着中衣碰到了他的手臂也依旧能感觉得到他漫出的热气。
淡淡的香气飘过她的鼻尖,她不自觉地又皱着鼻子嗅了嗅,抬眼去看栾烨,“好香啊。”
他闻言也垂下眸看她,怔怔地撞进她的视线。
环在她身侧的手臂被她肩上的乌发擦过,他下意识稍稍远离了她的身躯,退后半步。
手攥成拳抵在他的唇面,他轻咳两声,挪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应道:“是香囊。你若是喜欢,朕改日让人多做几个,做好了送到你手上。”
“不用。”傅岁久话音刚落,他眉头一耸,正要夸她一句体贴,却见她伸手揪走了他腰间的香囊,挂到了自己的腰上,“我就要这个好了。”
“……”栾烨瞬间感觉心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原本躁动的身子也都静了下来。
真是良心当成驴肝肺,他就不该给她什么好脸色!
傅岁久还在皱着眉环抱着他,将他身上的系带从左手交换到右手,又从右手交换到左手,还是搞不明白该怎么系。
她再次将系带交换回右手时,男人那只清瘦的手便拨开了她的双手,将系带攥回到自己的手里。
他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系带系好了,独留她一人垂着脑袋,双手无措地扣在一起。
栾烨强忍着不去看她,只回过身去,坐回到罗汉床上,振声道:“还愣着作甚么?”
他将棋盘放到桌上,手捻着有些泛凉的玉棋子,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闻言傅岁久抬起头去看他,一脸的不解。
又怎么了我的小皇帝?
“会下棋吗?”他没看她,只是更快地拨弄起了手里的棋子,自顾自地摆在棋盘上。
“会一点吧。”傅岁久坐到另一侧,打开手边的棋篓盖子,拿出里面的白棋。
如果是这个时代的话,他指的应该是围棋吧。
不过不会也不要紧,她这么想着,也就笑了出来。
栾烨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到了,扬起头看她一眼,又接着道:“白先行。”
说完傅岁久便拿起棋子落在棋盘最正中,心满意足地冲他眨巴两下眼睛。
棋局进行得缓慢,傅岁久总是穷追猛打,一颗接一颗地堵死栾烨的生路,要杀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温声询问她:“你与摄政王认识也不过半月,为何他偏要在众人面前将你带走密谈?”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好像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在打探和八卦。
“我怎么知道?”傅岁久头也没抬,只垂眸盯着棋盘,一个一个格子地数黑子周围的气,“下好了,哼哼。”
她喜滋滋地拿走被白子围起来的黑子,丢到栾烨的棋篓里。
紧接着她就看到栾烨几乎没做任何思考便将棋子落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举拿下她十来个棋子。
“嗯?!”傅岁久睁大了眼睛,还没等栾烨说些什么就点击了回档,将那一处堵上,强行续了一口气。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过来,眼皮子稍稍掀了掀,像是对她回档的行为丝毫没有察觉一样,接着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和朕说实话?”
“怎么会啊宝宝?我不怕被砍头吗?”她弯曲着食指,用犬齿咬住指节,眉头紧皱,“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有多无法无天陛下不比我清楚吗?”
她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总算找到了破局的地方,给自己的棋子再次续上一口气。
“……”栾烨没理会她那意味不明的“宝宝”,只有些嫌恶地拧了拧眉,在她之后落下一子,“那他和你都说了什么,你总不能再和朕说不知道吧?”
“他,唔。”傅岁久的脸皱成了一团,被这焦灼的棋局惹得烦躁不堪,根本无暇分心思考,“他给了我个玉佩和纸条。”
不同于她的窘迫,栾烨显然有余裕多了。
他只垂眸看一眼便接着落子,一举拿下她成片的棋子,却没继续发问。
“这不算!”她气鼓鼓地抿了抿唇,熟练地点击回档,循着栾烨刚刚落子的地方继续斟酌,艰难落下白子。
然而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不过几个回合,她就连着那续气的棋子也被一并拿下了。
她再次回档,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种解法,依旧没办法挽回局势,只好认栽。
傅岁久气急败坏,鼓着腮帮子催促:“快下!烦死了。”
栾烨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这才勾了勾唇,下了一子继续问道:“纸条写了什么?”
“不知道!我不识字!”
“会下棋,但是不识字?”
“我……”傅岁久瞬间哑口无言,又支支吾吾地嗫嚅:“反正我没看。”
总不能自爆吧?她才没那么傻。
“喔。”他轻笑一声,鼻息轻轻擦过她的手背,莫名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
“是约你私会?”话音刚落,她瞬间扬起头去看他,又意识到什么垂下了脑袋,漫不经心地继续下。
栾烨抬手落下棋子,再次拿下她大片的棋子,杀人如无形。
紧接着她便听到头顶传来他的低哂,他温柔的语调和他话里的锋芒尽显的语义根本不搭。
“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朕答案了。”他说。
“……”傅岁久默不作声地回档,顺便为自己苟延残喘的棋子再续一次命,权当做无事发生。
可他还是不依不饶地一颗接一颗夺走她在棋盘上的领地,慢慢将整个棋盘都染成了黑色。
正如她所料的,他似乎忘记了刚刚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再次问道:“是约你私会?”
她强忍着抬头的欲望,死死地盯着棋盘,应他一句:“陛下多虑了,即便给臣妾再大的胆子,臣妾也是不敢的。”
是以她的话滴水不漏,他没办法从中找出破绽。
可他似乎也并没有执着在这一点上,只笑着取下她最后一颗棋子,平静地说道:“你如此重情重义地维护他,不知你知道他请求朕撂你牌子又会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