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也会有麻烦。
流年不利,沈待霜和皇帝最宠爱的安颐公主沈如意起了争执,她自诩牙尖嘴利,口舌之争上还未输给过谁,安颐一时争辩不过便要动手,抬手狠狠推翻了她的轮椅。
沈待霜整个人重重摔进盛放的牡丹丛中,裹着甜香的花朵拥到面上,她竟突然庆幸这不是玫瑰花丛了。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沈待霜生气地暗想——这个小人!
其实要在平日,身边的宫嫔怎么说,也会看在她是个名义上的公主的份上扶起她。可是今天惹恼了安颐,她伸手就在要来搀扶沈待霜的小宫嫔脸上狠甩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令人难堪。
她跺着脚叫嚷道:“谁都不许扶她,仔细我让父皇打他板子!”
这话一出,还有谁敢动弹。安颐不高兴,就算是皇帝宅心仁厚放过,云贵妃也不会轻纵。
沈待霜就这么歪在花丛里没人理会,期间走过不少宫人,听闻是安颐公主不让管,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快速走开。
沈待霜也不想牵连旁人,但摔得头晕脑胀,也没法子靠着自己爬起来,索性闭上眼睛。
直到太阳落山,嫣红的光晕漫过御花园中的亭台花木,感知到光线的变化,她睁开眼,浑浑噩噩间,她忽然想起阙成安今日还在金鱼池边等她。
他昨日说自己要出宫一趟,回来会带几味香甜的点心给她,里面就有她一直很想尝一尝的市井贩卖的杏仁酥,听百姓夸耀说味道甜腻,层层焦香酥脆,回味悠长,宫里的吃食都比不过它。
沈待霜鼓足力气,从侧倒的轮椅里滚到一旁,伸手使劲儿去推正轮椅,攥紧木头把手试着往上挪,可几番挣扎,非但没能坐回去,反倒给自己又翻进了泥泞里。
花匠新为这片园子浇了水,她后知后觉自己全身湿漉漉的,正狼狈不堪时,一双柔软温暖的手稳稳将她抱起,轻轻放置在轮椅上。
沈待霜坐定,看着来人莞尔:“你来啦!我生怕你在原地等到天黑呢。”
阙成安蹙着眉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细细擦去她光洁的脸上的泥土和叶子碎屑,擦着擦着眼睛垂下来,他的瞳孔本就澄澈,如此心疼的神态更像是一只小兽。
沈待霜看得出来阙成安不高兴了。他认为她受了委屈,又觉得自己来得迟了,没能护着她。
可说真的,沈待霜并不在意。
她能够理解安颐的娇蛮和嚣张,谁有个宠冠后宫的贵妃娘亲,又有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舅舅,能不天天眼睛长在头顶上走路?
同时,她也能够理解安颐对自己的仇恨。
宫里的人都知道,沈待霜那死在宜华宫的母妃卫氏,就是因为当年差点害死了云贵妃才被幽禁,最后畏罪自裁,上吊而亡。
不知现在皇帝是否在想,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卫氏当年居心叵测要害云贵妃,而她如今又来不知死活地冒犯云贵妃的女儿。
沈待霜轻轻晃了晃阙成安的肩膀,又伸手去揉他的头,她总觉得阙成安像山海经里的白泽化形,洁净如雪,明而不锐,连头发也是这样柔软:
“小成安,你别不高兴,我摔得不重。”
她说的是实话,安颐到底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心窍并未长成她母妃那样九曲十八弯,她没有叫人把她扔进初春寒凉的池子里头,也没有推在冷硬的青石路上,只是将她摔进了花丛里,她还悄悄睡了一觉呢。
比起她曾经在高高的冷宫墙上仰面跌下来,一双腿瘫了一只,跛了一只受的伤要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