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何摔得那样惨的呢?
记得那日是自己的生辰,前几日刚过完生辰的安颐得了父皇赏的金丝绣花长裙,还有云贵妃亲手缝制的织金锦福寿香囊,里头不知放了什么名贵香料,嗅闻不刺鼻却悠悠许久。
沈待霜想起从前母妃在她架子床前的香囊中放了几颗皇帝赏的甲煎香丸,海螺厣千金难得,形成这太过矜贵沉重的味道,悬挂数月仍有余香,却没有安颐的这个味道奇异。
沈待霜不屑地嘀咕那裙子的俗气,心里却羡慕极了。
她觉得母妃一定也为她准备了生辰礼,就像以往每一年一样。淡淡衫儿薄薄罗都好,只是宜华宫门禁森严,母妃很难送出来给自己,可是她可以去找母妃。
于是趁着夜色,年幼的沈待霜偷偷溜出住处,一路直奔宜华宫。
守门的侍卫不知何处贪酒偷懒,只有一重一重的铜锁阻拦她。
沈待霜小心翼翼地叩门,轻声喊娘亲,可是里面许久没有动静,母妃兴许在屋里点着灯烛看书,小苹姑姑在一旁摇蝇拂,没有人听见她。
她实在不敢高声喧哗,只能想着怎么直接进去,纵使没人看管,年纪尚小的沈待霜也打不开这道门,于是她想了想,转而踩着宫门前的石墩往墙头爬。
宫墙又滑又冷,她摔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只要够上那个墙头,探出身去叫声娘亲,母亲就会伸手接住她。
她好不容易扒上了墙头,看见宫苑中安静无比,那棵她最喜欢的白玉兰树的树干和枝叶与暮色融为一体,长出的簇簇白色的花却刺目得很。
那树上不知悬着什么雪白的物件,随风轻轻摇晃,起初沈待霜还以为是谁挂上的秋千。
等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一刻,她就从墙头摔了下去。
沈待霜难听刺耳的的嚎叫声惊醒了偌大宫廷里熟睡的人,侍卫,宫嫔,太监,云贵妃,还有她的父皇。
那天夜里,她生了一场大病。就像今日一样。
只是不再没有人管她,阙成安把浸了水变得冰凉的布巾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将苦涩的药混着糖丸子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他眼睛里盛着些摇摇欲坠的东西看着她,让她想起来诗里的沧溟水,她晕晕乎乎,想在他的眼眸里沉浮。
床头的小几上摆着阙成安专程买来的糕点,她闻见杏仁的甜香,还看见他从街市上搜罗来的新奇小玩意儿,看上去是逗小孩玩的。
沈待霜想起来阙成安要给她带杏仁酥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她吵着要了许久,也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辰,这是她失去母妃的几年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她满心欢喜地给自己装扮了一通,只是不巧最后栽进了泥里,还莫名其妙生起了病。
阙成安不会问她为什么,也不会怪她,就只会心疼她。
除了她自己,这世界上终于还有人揪心她的疼痛,就像自己受了苦一般。
她很久没有被在意着,没有觉得生病难受,倒只觉得受宠若惊。
那一刻阙成安在她的心里不再只是一个有趣的玩伴,沈待霜默默想,只要她在这人世一日,她也要对阙成安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