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成安从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如旁人，含笑打趣：“我哪里比你聪明，你是天底下顶顶聪明的女子，就是睡觉，梦里也作诗，谁也比不上。”

沈待霜被他哄得高兴起来，懒得起床，她侧过身子，伸出指尖轻轻一点书卷封皮：“这书你看着倒轻松，我可是头痛，只要有一点错，任嬷嬷就让我抄录到平心静气为止。”

阙成安听她语气委屈又俏皮，忍俊不禁：“任嬷嬷让你日日看《女则》，而非《女诫》，可见对你的期望并非全然是女儿家的三从四德，是想教你明辨是非，得见长远，从前她不想你沾染我们的事，可今日又放我进来宽慰你，足见对你的心爱。”

沈待霜轻轻点头，她焉能不知任妧对她无微不至的保护，有时甚至超出一个傅母的本职，要是旁人该要狐疑了。可她本就不爱凡事都明白道理，这个世间可讲道理的事情那么多，情缘这件事情，不用道理来讲。

“我也不会。”

沈待霜兀自沉思，片刻才茫然抬眼：“不会什么？”

“我也不会教你做笼中的鸟儿，我也会保护你，让你自在地飞。”阙成安不看向她，耳朵和脖子却悄悄红了一片，听着他状似无意的话，好似在说天气不错。

他们自小就在一处，只顾着互相取暖，虽没有顾忌过庸常礼仪，却也很少这样明白地说明以后要在一起的情形，因为所谓心心相印，他们之间大概不用明说。浅予深深，长乐未央，相遇共怜，不语天荒。

沈待霜欢喜得很。

不知何时起，沈待霜开始抱着一个心思。只要他们在这宫里日复一日不被人注意地活下去，总有一天她开口去求，凭着这么些年她受的苦，皇帝会想起那个为她死去的女子和他未出生的孩儿，会给予她的女儿想要的圆满。

也许是遇上成安和小佑后，她逐渐可以劝自己放下那些曾经恨得撕心裂肺的冤仇。她没有抵抗这一切的能力，母妃豁出性命都没有让郑家破损分毫，她也做不到，母妃也不希望她这样。与其如此，不如就像阙成安所言，怜取眼前人。

等她长大，成安会带她去天涯海角间安家。

她要带上任妧，带上落月、知秋，她渐渐知道小佑一定不会和他们走，她打算在走之前为他做好该做的一切，帮助实现他的任何心愿，不管这个心愿有多大。

沈待霜知道成安永远会陪着她，而和小佑总有一天会分开，懂事后的每一天，她都想为小佑多做一点，之后与成安雨过天晴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的日子里，与小佑或许唯剩寥寥信笺了。

她没有原谅，不是忘记，不是不恨，是下定决心远离这一切，放下这一切。

因为这世上，现在有比恨更值得她在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