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待霜的思绪悠悠飞远,想着将来的日子,总不会像如今这样。
阙成安并不问她在想什么、笑什么,只是暗暗想她可以稍稍将心思从那事上松脱出来,他纵使言语冒失些也无妨了。自那夜之后,沈待霜终于不再做噩梦了,只是她明白,这件事依旧是她和小佑心口的大石,她愧疚、恐惧三分,小佑只会足足添上十分。
只是不得不杀,不能不杀。
在皇家,尤其是身为皇子,若是在血统上出了差错,不仅是前途名誉,连生死都是问题。
难为他小小年纪,为了自己的性命搏这一把。
沈君佑其实有半月不曾上门了,只是每日早起过来隔着残荷轩的朱漆门扇望一望再去上学,也不进去。往往那个时辰沈待霜还没有醒来,二人总是错过相见的机会。小佑虽是男孩,心思却比别人细腻,本就容易多想,又逢丧母之痛,如果再多一份猜疑,岂不是要伤心死。
于是有一日沈待霜勉强早起,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装扮,淡淡匀了面脂,任妩用精致的象牙梳子给自己梳了个温婉偏髻,什么金银都舍去,不悬珠珰,只点缀一只湖绿的珠簪垂在右耳边,身上换了一身天青百褶裙。对镜凝眸可见眉目柔和,仪态端庄,又不刺目,不会惹到小佑伤心。便动身去尚书房等沈君佑下学了。
好巧不巧她刚到地,就见到安颐公主沈如意盈盈地走过来,步履轻慢娇柔,梳着高椎髻配鎏金簇钗,垂了温润光亮的珍珠滴子,额上贴金缕花钿,身着紫菂色衣裙显得尤为高贵典雅,她依旧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让人觉得接下来听不到什么好话。
沈待霜说不上讨厌沈如意,祸不及子女,她与安颐和沈君稷的矛盾并不出于郑云意。
安颐在她眼中就是个骄傲的小孔雀,沈君稷也一样,他俩都是在千宠万爱里长大,在云贵妃的抚养下,虽然行事嚣张跋扈,但是总归不是心思深沉到看不见的人,他们使坏也坏在明面上,让人琢磨得透。并且她也从不把那些儿时争执放在眼里。
尤是安颐,人对好看的事物总是忍不住要更宽容些。
“你来看沈君佑?”安颐就在她身边站定,声音娇俏:“听说沈君佑开蒙晚,学那些书十分费力,还要阙成安一个外邦质子来逐字逐句拆解来教,这般愚钝,和小时候的你一样,稷儿却十分聪颖,人人说上梁与下梁,果然不假。”
……宽容早了。
听着安颐的挑衅,沈待霜表现得毫不生气。她皮笑肉不笑地面向安颐,从小到大她都有法子让安颐不痛快,这次也不会例外。
于是沈待霜说:“聪慧不足尤可用后天勤奋来补,缺心眼儿可不行。”
安颐果然立刻跳脚,蛾眉倒竖,怒睁着盈盈水眸:“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稷儿缺心眼儿?”
沈待霜摇头晃脑,从容道:“我可没这样说,是你说的。”
安颐虽然对外人脾气不好,对沈君稷这个亲弟弟却是极好,容不得旁人半句诋毁,当即据理力争:“稷儿三岁识字,五岁就能通背文章,比沈君佑不知敏捷多少倍,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究竟能不能听懂话,缺心眼儿无关灵不灵慧,无关几岁能读文章,是你们不懂教他为人处世,让他到如今依旧不知变通、不知进退,当了太子也总要吃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