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待霜看安颐也是个听不进去话的人,和沈君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斗嘴间也露了些真意劝告。沈君稷且不说也与她有点血缘,而且既为储君,将来是要当大宁皇帝的,若是身边人教坏了他,不成大器,就会危害江山社稷,坑害黎民百姓。
安颐只当这是沈待霜刻意污蔑,这时已散学,尚书房之内开始人声喧嚷,安颐不便在此继续争辩,只得咬牙:“尚书房之外,我不与你争执。待我禀告父皇,你是如何编排大宁太子的!”
“你,自,便。”沈待霜并不害怕她的威胁,神色淡然。
话音未落,一众皇子步出殿门。沈君稷见到安颐在这儿,第一个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沈君彻。安颐拉过他的手还不忘瞪了沈待霜一眼,满心气闷转身而去,沈君稷被扯得脚步踉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回头茫然望了沈待霜一眼。
沈君彻瞅了瞅安颐气恼的样子,又回头看见了沈待霜,也猜到这个跛腿的公主又惹了安颐不痛快,恶狠狠斜了眼,冷哼道:“你等着!”
等着什么?
“你也自便。”沈待霜觉得他们真是无聊,还凑了一窝。
穆游提着两只书箱匆匆从殿内跑出,等沈君彻走远了,还偷偷给沈待霜行了个礼才追了上去,沈待霜抽空给他丢去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神情转化得太快,她有些脸疼。
沈君佑是最后几个出来的,遥看他身形消瘦,他的书童不知哪里去了,沈待霜做的那个过于笨重的书笈,压着他的身子微微弯着,他神情恍惚,复又回到那个她最初识得的小佑。
如今他看上去,全然失了不久前在皇帝面前与别的皇子争荣取胜的心思,人消沉低迷得厉害,看着叫人心头发紧。他缓慢地向前挪,不经意抬眼却看见了沈待霜。
沈君佑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才赶忙走过去,声音带着迟疑:“姐姐?”
“你怎么来了,是……是找阙成安吗?他还在里头……我去叫他。”
“我来找你,小佑。”沈待霜拉住他的胳膊,不叫他落荒而逃,“这些日子我生了病,还没有得空来见你。”
沈君佑缓慢地把头低下去,从自己墨色的靴子看到青石地面,也不肯望她一眼。
这些日子连着那些皇子都对自己敬而远之,那日果决的杀意破开了重重谣言,却定下他小小年纪阴郁狠心的名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护了自己和母妃的清白,无力再在意这些,心灰了大半。
只是沈待霜也闭门不见,他不免猜疑起沈待霜也是这样看他的。
他开始反复回想那日翻开在自己书桌上的书页,是否只是无心之举,或是风过留迹。沈待霜并没有要自己那样做,只是他心术不正,恐惧太过,做下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