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紊乱，今夜肯定是睡不着了。那些侍女走前，沈待露求着她们给自己留了扇窗户，屋里阴暗，想要有点月光。侍女不敢驳回她，又支支吾吾地说着到深夜里会有护卫巡视，怕是不好。

“你们这儿不是有许多女护卫？叫男子不必靠近就好，一夜而已，不会有事的。”

待女为难，最后还是点了头。

为了叫她们放心，她迅速地蒙上了被子，紧闭双眼。

侍女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待霜也睁开了眼睛，翻身盯着窗外，她们只给她留了点缝隙，漏进来一丝光亮。

她百无聊赖地用手遮蔽又松开，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居处有了些动静。

沈待霜扶着床坐起，偷偷起来披上衣裳拎起床边的木拐，支撑着走向窗边放置的轮椅。

她将窗户推开大了些，夜色深浓，风过有痕，沈君文院中的白梅花吹落了好些进来，恍惚如下了一场雪，白梅的花瓣铺在地上，就如碎雪盈阶，月光照射下温柔冷寂。有个女暗卫正在她寝屋前练剑，手中所执并非硬刃，而是一柄软剑，但在她的力道挥舞下，竟也划出几道利害的剑风，直直扬起一片白梅，漫天卷起，又扑簌簌落下。

适才飘落在她脸颊旁边的，应该有些来自那人的剑下。

月下美人舞剑，实在令人惊叹。沈待霜认出她应该就是沈君文房顶上那个姑娘，很是高兴，怕惊动旁人，就轻轻敲击着窗棂。

那个姑娘的耳力好，立时就看了过来，沈待霜朝她招手，等她走近看清眉眼，她将乌发高束，肩背绷得笔直，肤色极白，鼻梁细挺，显得眼窝与唇色深深，狭长凤眼静看人的时候失去多余的情绪，惯常抿着嘴唇，美却不温和，冷又不狠厉。

雪一样的姑娘。

沈待霜发自内心地夸她：“你的剑舞得真好。”

那姑娘一愣，本以为沈待霜有什么命令，正附耳来听，却猝不及防收获了这样的夸赞。她张张嘴，似乎是不大会说话，憋了半天回复了个：“......谢公主。”

沈待霜撑手趴在窗子上，歪着头看向那姑娘，卸去装饰的她鬓发散软，脸庞轮廓清丽柔和，靠近有隐隐的、刚从棉被里钻出的温热气：“我今日与你见过，你是三弟的护卫对吗？你叫什么姓名？”

“我叫拂雪，拂去的拂，冰雪的雪，我没有姓。”

霜、雪看上去风雅无比，可又福分太薄，从来不是寻常人家爱起的名字。沈待霜酌量着问她：“是父母给起的吗？”

拂雪露出为难的表情，低眉将手中的佩剑倚在窗边，背靠在墙上与沈待霜说话：“不是。我来到王爷身边时，就已经忘记了从前的名字，也忘了父母在何处。如今这个……是王爷给取的。”

果然。

沈待霜无意去探究她的过往，只弯着一双浅淡舒展的美目：“好听，三弟最通诗书，给你起的名字定是取了什么典故好意，比寻常的名字要出尘呢。”

记得那时，自己在几个女暗卫中个子最小，在学武时她们都叫自己“小个儿”，沈君文为了给她取名字，日夜对着书页苦思冥想，从晨起到黄昏，他天潢贵胄，给人取名时命格运势一概不看，最后精心选了这两字予她。她不认识，不过只要王爷说好，自然是好的。

思考着往事，拂雪点点头，不知是同意沈待霜的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