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文还醉着,府上奴才无伦知道自家小王爷和阙成安的交情,便请他们在偏屋歇下,待明早沈君文醒了再商量事情。
暮色顺着飞檐一寸寸漫下来,像一面暗布似得罩在王府每个角落里,无伦领着他们沿回廊缓步穿行,四下静悄悄的,沈待霜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禁放缓了呼吸,就要经过沈君文的寝屋时,沈待霜的目光不经意瞥向屋顶,只见哪里有一团黑影一闪而过,猝不及防被惊得低呼:“什么在那里?”
无伦十分镇定,掀开廊间垂落的竹帘让沈待霜细看:“公主莫怕,那是我们府中的人。”
阙成安在一旁低声同她解释,沈君文自小身体不好,盈贵妃派有几个母家暗卫日常护在身边,白日是极少出来,或是乔装打扮做寻常家仆。
果不其然,等他们靠近寝屋时,那人飞速从上头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可见轻功极好,她穿着一身玄色衣服,拨着剑冷冰冰地盯着他们,看清是什么人后,又安静地转过身去,束好的长发随着动作拂过腰间,沈待霜这才注意到那是个姑娘。
她压着声音悄悄问:“是个女孩儿?”
阙成安应道:“这样白日才好隐蔽,可别小瞧这个姑娘,她手上的剑出手,恶人尚未出声,就……嘭!”他故意闹出动静,看着沈待霜被吓得抖了一下,才轻轻笑开,无伦也在前头含着笑意对阙成安的话表示认同:“公子说的是。”
他平日好性惯了,难得这样恶趣味,看来在沈君文的地盘当真是让他有了不少安全感和轻松。沈待霜气不过,恨恨地打了他的手,皮肤相贴后又觉得脸热。
沈待霜悄悄转头,在层层叠叠、时有时无的竹帘里与那个姑娘对视,黑夜里仍能看见她骨相冷厉的脸,她身形瘦削却亭亭,气质清冷如月,一身玄衣更衬面容白皙好似冰雪铸就,虽然遥遥看不清五官,却让人无端端觉得应该是个十分好看的女子,竟还会这样厉害的剑术,叫人佩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无语凝噎。
今日忙得太晚,沈待霜的困劲早就过去了,索性拉着阙成安在房中说话,她松松散散地瘫在小榻上,成安就裹着层无伦送来的狐裘坐在她身边,不时掖掖她的被子。屋中点了炭火暖融融的,他两东拉西扯,颇有一夜畅谈的架势。
突然有侍女来敲门,沈待霜懒得下床,使唤阙成安去开门,原来是无伦安排的人来伺候公主洗漱入寝的。这些侍女都是由盈贵妃精心选过派来王府,规矩谨慎,从前也未见过阙成安,却也不多问,但领头的那个徐徐说话间不断警他,似是在疑惑怎么会有男人深夜在公主闺房内逗留。
阙成安起初还在好奇地听侍女介绍那工序繁复的抿头水,渐渐觉察那眼神的不对,不由得脸红起来,咳嗽几声,起身便要离开。
沈待霜还想说自己迟点就寝,却看见阙成安飞一般地跑走了,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哎,成安……小,小心。”
一个侍女眼疾手快地闭了房门,另一个走过来,温软的手执着沈待霜的放入盛着热水的琉璃盆中,用澡豆细细揉着:“公主殿下在顺王府住下,我们王爷与娘娘必要以礼相待,照顾好公主起居,至于夜里公主也不必害怕,门窗紧锁,外头还有护卫,轻易进不来人。”
进不来……人?
沈待霜终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了适才成安为何落荒而逃。她张张口,想说成安的身份,话还没说出,脸却先红遍了。
他们朝夕相伴、无所忌讳,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他们太亲密,因而少了许多男女相处本该有的羞赧。
只有被外人窥破时。
这些受过训教的侍女,虽然面上不显,心中一定惊骇于她这个不知羞的公主的行径。
这却不是沈待霜脸红的缘由,她只是忽然意识到成安于她的意义。
她不可置疑地是喜欢成安的,成安也是喜欢她的。只是这份喜欢太久远,习惯被依赖和信任粉饰,少了许多心跳。就像那些天长地久在一起的想法,从来不曾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