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冷笑,站在原地却有点发抖,暗自攥住了拳头。
那栀子花的主人,现在就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
那是一只狐妖。
平日她有法器,对打此等妖邪,尚能打成平手,只是眼下法器不在身边,又受了伤,不知如何抗衡。
“还怪我吗?”
那道声音很清亮,带着点散漫慵懒,说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叫喻为央听不懂。
她僵硬回身,死死盯着来人。
四下昏暗,此人浑身雪白,面上没有一丝不悦的神色。
他半扎头发,黑丝如瀑,五官整体清冷,却生一双桃花眼,即便没有表情也暗含笑意,眼底似乎带着些期许。
正是孟献。
那栀子花趴在他雪白的广袖袖口,拿叶子擦拭自己的花瓣,看上去倒像是在抹眼泪,发现喻为央看自己后,又缩进袖子。
很显然就是这只狐妖的花。
她声音冷得发哑,道:“怪你调戏我?”
确实,这是狐妖一贯的手段,在她看来就是另有所图,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图的。
孟献微征一瞬,轻启朱唇,垂下眼去,道:“你没力气了。”
喻为央倒吸一口冷气,以为他要趁人之危弄死自己,结果看见这个狐妖低头在自己袖口抓住那朵栀子花。
那栀子花十分不情愿,用叶子拍打着他的手,企图逃离,却终究被他修长手指钳着。
他将花举到喻为央眼前,身体微前倾了点,一缕发丝也随着动作从肩上滑落。
那雪白的花周围略微灼了点红色,想来是沾了喻为央方才手上的血迹。
花瓣几乎要贴到喻为央脸上,她盯着那花向后退了一点。
“姑娘且看,这小花甚是喜爱你,如今被你伤透了心,是不是该……”
他刻意没有将话说下去,抬起眼去看喻为央,睫毛一抖。
那栀子花也跟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将灼到的花瓣更展开一分。
喻为央看着他俩唱双簧戏,惊觉他俩是不是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但立刻反应过来有问题的是他俩。
于是她道:“你俩当我伤到的是脑子吗?”
孟献的神色一瞬僵在了脸上。
他手里的栀子花顺势挣脱,从他袖口攀到他的肩头,又别在他的耳侧,顺带用叶子拿几缕发丝遮住了自己的身形,然后一动不动,成了一个装饰物。
他低低笑了下,似乎有点自嘲,神色恢复如常,收回自己的手,道:“别这么说嘛,这花真的喜欢你……”
喻为央根本就不信。
但这狐妖确实蹊跷,眼中没有丝毫媚态,也没有对于捉妖师的仇恨,倒是有些认真。
她审视他,道:“说那么多,想要我做什么?”
那双桃花眼在她脸上扫视一番,而后轻轻弯起。
他道:“做什么?”
说着他又凑上前来一步,毫无预兆利落抬起左手,在喻为央右边脖颈处落下一个手刀。
喻为央瞳孔一缩,本想反抗,奈何失血过多,脑子有点昏沉了,没反应过来,她脖颈晕开顿沉的疼,望着他耳边那朵栀子花,失去了意识。
来人将她瘫软身体接住,视线落在她眉骨,嘴角绽开一个很浅的苦涩笑容,低声道:“多有得罪。”
孟献弯腰,打横抱起喻为央,飞速离开林间。
方才说话的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孟献也不敢再耽搁,脚下快了些。
出了林子,喧嚣隐去,更澄澈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周围顿时亮堂起来。
孟献低头看了喻为央一眼,她唇色惨白,正靠他肩上。
她体温有些低,孟献又将其搂紧一分。
一个沾了血的白色身影,抱着一个黑色的,在无边的黑夜中奔走,似一束活着的月光追随黑暗而去。
回到镇北候府时,夜色已经深得没边,月光更亮了些,空荡荡的偏门外,只剩一颗树在风里摇曳。
孟献额角冒汗,急促喘着气,心跳如擂鼓。
他抱着喻为央快步走向偏门口,脚底发麻,手臂发酸,却一刻不敢停。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才走偏门,不想却隐约看见门缝漏出点灯笼的光芒,那一贯是守夜用的,估计侍卫在守门。
这个门不能走,不然又不晓得要引来多少麻烦。
他急忙掉头,到一处空旷的围墙,抱着喻为央翻上墙,快速扫视周围,确定无人,才跳进府内。
轻声落地,孟献松一口气,略微走得慢了些。
这几下晃动得厉害,喻为央身上的伤口几乎再度被撕裂,左肩处像被火炙烤,皱起眉来,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只觉身体失衡,似乎是自己倚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怀里,一睁眼正见到身侧雪白的衣襟。
微微抬眼,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耳侧那朵栀子花还轻微摆着花瓣。
先前被这狐妖打晕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喻为央下意识就想从他怀里挣脱,动了几下。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在他怀里,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妖力凑的太近了,叫她不适,他扑在她身上的呼吸也是
这只妖诡异的行为也让她不安。她动了几下,但他力气有点大,揽在她肋侧的手又紧了一分,锢得喻为央无法挣脱。
他甚至还微低了头,轻声道:“别出声。”
略为急促的呼吸扑在喻为央颧侧,灼得她心头一痒,她微微侧头躲去,眼睛不自觉也要闭起,却终归撑着睁开。
她抬手要打,外侧的左臂疼得抬不起来,又企图抬右臂,但其紧贴来人胸膛,抬手只能打到胸口,叫她觉得有些不妥,最后还是没下得去手。
只是这犹疑一瞬,喻为央忽然觉得周身发冷,这时才惊觉自己的体温流失的很厉害。
一股后怕的劲跟着涌上来,身体也止不住发抖。
赵颖……小环……
喻为央甚至下意识往孟献怀里缩了一下,那个怀抱太温暖了。
抱着她的人也是一僵,没料到她会往自己这边靠,手上又紧一分。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喻为央一惊,又想推开他。
这时一个银铃般的俏皮女声自身后响起:“哥,带谁家姑娘回来了?”
在此前喻为央并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这个少女是忽然出现的。
她吓得一抖,没有再挣扎,手指暗暗蜷着。身边人也是一僵,抱着她驻足原地。
喻为央并不清楚来者何人,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免不得忧心这人看见自己,是否会喊人擒拿自己抓给喻为辙。
偏偏孟献也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走的意思,叫她心头焦急起来。
他侧头去望声音的源头,耳边那朵栀子花又暴露在喻为央视野。
它注意到她的目光,又搔首弄姿般抖了两下花瓣。
喻为央无言,收回视线,从孟献发丝间隙去看那个女声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少女,正迈着雀跃步伐朝两人走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不过看不清面庞。
她同抱着喻为央这位一样,是一只狐妖,但是似乎也没有害她的意思。
喻为央认出后心下一紧,指尖被捏得发白,遇见两只妖,心头全是不安。
“你嫂子。”
接着,孟献轻飘飘一句话落入她的耳中,叫她一征。
刚才那个女子喊他哥,那他说自己是她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