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临时落脚的小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门口侍卫看喻为央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大惊。
喻为央出去前可是只带了小环,为什么眼下只带了个男人回来?
虽然看起来不太真诚,但长的还是人模人样的。
莫非小环其实是个男子,一直男扮女装保护长公主……
毕竟不是可信的人,喻为央都不会带回来,他们甚至可以当着她带回来的人的面,喊她一句长公主。
当然她一般不让。
她不太喜欢这个身份。
扫视了孟献两眼,侍卫道:“殿下,这位是?”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恩人?朋友?狐妖?镇北侯家的好儿子?
似乎都不太妥当。
于是喻为央道:“男的。”
……
孟献脸上浮起一个虚伪的笑,拱手要给自己辩解:“在下……”
喻为央抬手打断道:“接任小环的,可以喊他孟小丫。”
这是取的是什么……
孟献沉默了一阵,还是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泰然自若道:“在下孟小丫,殿下的新家僮。”
这人上回给她带家里,广而告之他人两人未婚夫妻,她老难堪了。
眼下她也好奇,自己这般给他安个身份,他会是什么个表情。
她本想欣赏下这狐妖神色破碎的模样,不想他竟然顺着她的话就接下去了。
甚至脸上有点笑容,如同真心实意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这点脸皮真的不能借她一点吗。
侍卫讶异,喻为央虽然对侍从不差,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穿着此般华美的家僮。
还是个男的,名字还如此诡异。
但他也没问,虽然觉得不太对劲,还是道:“殿下好眼光。”
喻为央无语,拿出家主该有的模样吩咐孟献道:“孟小丫,帮我磨墨。”
总不能叫他去打杂吧。
他神色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反而眼睛弯起,道了句“是”。
两人进了里屋。
屋子里其实有信纸,但喻为央还是拿孟献买的铺好了。
她给孟献拖了个椅子,道:“坐着磨。”
昏黄灯火下,她整个人被暖光团着,影子在墙上拉得瘦长。
孟献一瞬愣住,眼底浮了点笑意,低头去调整那椅子位置,道:“殿下对家僮都这么好吗?”
喻为央没应这话,道:“话多,不坐就站着。”
他这才老实下来,安静磨墨。
先前去袁掌柜那只是确认高叙那边情况,如今这封信可就是和他讲清楚自己的目的了。
喻为央拿密文写着,左肩不觉泛了点痛。
孟献给她磨完墨,就一直在边上看着,他神色冷了点,一动不动,像个人偶。
信纸上的字一行行多起来,他的视线也一直跟着动。
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喻为央道:“帮忙把个风。”
……外头不是有侍卫吗。
孟献还是起身,抱臂倚在了门口,他看着外边,半边身子湮没在阴影中。
写的什么东西啊?明明是看不懂的密文,也不让他看。
这会儿,他越想越难受,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同僚时高叙没和他提过喻为央,但他知晓这门当户对的联姻。
他未曾在意过。
只是当下,他是个小家僮,给家主磨墨,看着她写信给自己未婚夫。
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了。
他们从前写过什么信,一贯这般交流吗,感情好吗……
孟献暗暗掐了下自己胳膊肘。
就算不论这些,喻为央可以怎么同别人提及高叙?
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呢。
……
男的。
……
他手劲又大了点,胳膊跟着发疼。
喻为央写完了信封好,看孟献半天一言不发,瞥了一眼,却见他在那跟自己胳膊较劲。
虽然没想通怎么一回事,她还是放下笔,喊道:“孟小丫。”
……孟献没应。
喻为央上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孟献?”
他微微侧过脸去,依旧没说话。
喻为央就不懂了,这人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自己写个信,气成这样子。
于是她又把自己左边袖子扯上去,露出那个自己划的伤口,道:“孟献,帮我上个药。”
因为好像也没别的东西能和他说了。
……他依旧装死。
喻为央确定给他最后一个台阶:“疼。”
这回她声音都微哑了些,似乎带一点恳求的意味。
但一说出口,她心头又有些懊恼,这似乎是和他示弱,叫她也怪不自在的。
孟献终究还是抓住她的手,低眼看着,道:“奴才这就给殿下上药,只是药的位置,劳烦殿下告知奴才。”
他这般低眉顺眼的正经模样喻为央看了又不自在。
她把孟献拽到桌前,在抽屉拿了药盒,思量一下,道:“好了,不逗你了,平日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好?”
他拿着药瓶,低着眼,道:“现在就挺好的,殿下。”
“在下还没用过家僮的身份呢,不也是个新鲜事。”
那点药粉随着他的话落在喻为央伤口上,顷刻化开点凉意。
喻为央盯着他透亮的瞳,依旧不解。
她还以为他因为这个身份不高兴,结果现在又欣然接受,她有些看不懂了。
孟献给她包扎好了伤口,在一边将东西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