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桉:“……”
沈砚:“……”
阿顺咽了咽口水:“公子有事再喊我,我先走了!”
眼看自家公子渐渐起了“杀心”,他忙灰溜溜地滚了。
两人才来到正院里,沈桉便感觉到差异。
正院里里外外,比平日多了一倍的仆从,服侍装束各不同,还有婆子媳妇之类服侍着,却不见一丝喧闹之声,只从屋里传来谈笑说话的声音。
众所周知,当朝宰相与从前的靖安候素来不和,长公主嫁到丞相府以后,与公主便少往来了,恰好此次新候即位,亲姐妹一进宫见了面,自是亲热得很,于是便一同回了府。
一同前来的,还有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尹灵犀。
沈桉曾听二姐姐讲过,尹灵犀与七哥哥同岁,为人性情直爽,落落大方,深得太后喜爱,而此刻,她正在屋内讲着笑话,逗得两位长辈笑个不停。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心上人,只见她低着头,瞧不出神情。
他温言安慰:“你别怕,就像在母亲面前一样。”
他听到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翻开厚帘子,在金色的帷帐后面,正襟危坐着两位华贵妇人,被淡淡檀香气味裹着,更添了几分气韵,沈桉望着那个稍显老态,却与常山公主相似的脸,低低地作揖,口里唤了一声:“小女沈桉,拜见长公主,拜见母亲,见过姐姐。”
“你这屋里暖和,今日出宫时候,倒是冻得我不轻呢。”长公主缓缓放下了茶盏,神情肃然,望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我们丞相府,便没有这么暖和,那暖炭,可是紧着自己用呢,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可以沾染的。”
“姨母若是缺,我得了空便送过去。”
公主还未应,却闻得一片郎朗之声。
见了沈砚,长公主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才来,外面可冷吗,来,灵犀,为你砚哥哥倒一壶暖酒来。”
看那母女两人都转身为自己忙碌,沈砚忙给了自己母亲一个眼神。
公主忙道:“桉桉,你也拜见过了,快起来,到母亲这边坐。”
沈桉乖乖地应了一声,她只看了一眼沈砚,便挨着公主坐了。
很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她面前递了过去。
“砚哥哥,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沈桉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用余光偷窥着那明媚大方的女子,肌肤胜雪,笑意灿烂。
进了侯府之后,她的肌肤虽然也养得白了回来,面色也渐渐红润了,如今见到了真正养尊处优的女子,也只能自愧不如了。
更何况,尹灵犀又那样地称呼……
这时,素方为她端来了一碟玫瑰饼,小小的甜饼,中间裹着薄薄的糖浆,皮黄酥脆,发出淡淡的玫瑰香气。
“素方多谢你。”沈桉接过了,帮忙将碟子放到桌上。
如此场合,素方亦不敢多言,她冲着沈桉笑笑,拿着托盘默默退了出去。
“好久不见哥哥了,今日怎么穿得如此讲究,妹妹此前从未见过的。”见沈砚坐了,尹灵犀便笑着和他说话。
沈砚亦笑笑,他想起自己的缘由,于是看向一旁的……
沈桉并不看他,她专心地绞着身旁的褥子,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砚哥哥,你在看什么?”尹灵犀问道,说话时,却看向了自己母亲。
“罢了,你们几个小辈先出去玩吧,我们姐妹说会子体己话。”
账内香味缭绕,细微的灰尘纷飞在空中,熏得人晕晕的,头昏脑涨间,她听见长公主的声音悠悠地、却是下了命令。
尹灵犀是闲不住的,她性格活泼,早等不及要出去玩,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
“砚哥哥,你同我出去一块儿抓蝴蝶吧!”她忙从檀木椅子上起身,走到沈砚面前,又看了沈桉一眼,小心翼翼开口,“这位妹妹不如和我们一起,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蝴蝶?
沈桉这样想着,可她架不住别人的好意,于是轻声答应:“好呀。”
“表哥今日还有公务在身,便不相陪了,八妹妹,灵犀妹妹是贵客,你要好生招待,知道了吗?”
这时,沈砚开口了。
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响起,同他说出口的话一样,一样掷地有声。
公主捧着热茶,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默然望着儿子的举动。
“姨母、母亲,儿子告退了。”
公主笑道:“去吧。”
“好吧,母亲,姨母,那我们走了!”
尹灵犀颇有些失望,却很快忘却了,她拉着沈桉,又带了素方和自己的几个小丫鬟,几人一齐去外面玩了。
她性格好,很快与素方她们打成一片,沈桉重伤初愈,不好剧烈走动,便坐到一旁看着她们玩闹。
许是天气过于冷了,许是走了许久,沈桉觉得自己好累。
她要回去了,却犹豫着自己惦记的事情。
“妹妹,快来一起玩啊!”
她听见尹灵犀在不远处喊着,她们吵闹着,在院角里的一个盛了荷花的盆里面扑水。
她又听见素方说道:“灵犀小姐,八小姐才受了伤,您就叫她歇会吧,哎……您别朝我这里……好冷啊!”
素方玩得可起劲,水渍洒在了院落各处,宁安见了,只是摇头。
她看见沈桉独自一个坐在那里,体态乏力,面色苍白,于是道:“八小姐,奴婢见您脸色不好,我给公主禀报一声,您回去吧!”
沈桉应了一声,她依旧不见春桃,便独自走了出来。
越过层层影壁,她被那惹人的天光扰得看不清路,跨过那密密麻麻的台阶时,没忍住绊了一脚。
她“哎呦”了一声,好容易稳住了,却听到那边传来沈砚的声音。
“阿顺,你去偷偷把八小姐叫出来,跟她说今日的药熬好了,素方缠着,表妹大概不会注意到,去吧!”
她又听见阿顺问道:“要禀报公主吗?”
“自然不行!”
……
阿顺沿着另一条近路跑了,她蹲在这里,听着那稳健的步伐消失在了游廊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