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识趣地去了。
沈砚拿着碗,搅动了几下,见沈桉还是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坐在那里,于是便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柔声道:“怎么会不喜欢?”
一个反问,比肯定句,更有坚定的气势。
沈桉捏着手帕的手松了松。
沈砚又道:“不论表妹是何心意,我都会向她说清楚,表妹亦是有骨气之人,她知道了,必会果断放手。”
沈桉望着他:“那你……”
沈砚抢先一步:“不是说好私底下唤我砚哥哥吗?”
沈桉:“别人叫过,我才不叫了。”
沈砚:“我从此不许别人叫。”
看女子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他笑着将药勺放到她嘴边:“来,喝吧!”
苦涩的药味在盛烈的正午阳光里挥发、扩散……混成一团甜蜜的空气,药入了喉,直通脾脏,一切未治愈的伤痛,都会在此刻痊愈。
这时,宁安来了,她在外站了许久,才轻轻地“咳”了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
宁安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们,规规矩矩地通报:“公子,午膳时间到了!”
闻言,沈砚搁下碗,起身,扶着她的袖子:“八妹妹,走吧!”
沈桉轻轻地应了一声。
透过那通了一半的窗子,宁安看到里面的情景,她想起来方才为了叫二位公主更好地商讨七公子成婚之事,自己特意支走了八小姐,要说这八小姐,侯府里没有比她再谨慎的了,对任何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她就是支走了,对于这个,宁安自己也说不上原因。
她似乎从心底,便不想叫八小姐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单纯地听着。
当宁安听见公主想将她送往七公子房中当丫鬟,并向她询问意见时,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连一丝假意推辞都没有。
大满走了,总得叫一人顶上。
宁安理所当然地想,这个人该是自己。
沈砚出了门,宁安便小心地在后面跟着,她看见八小姐走路吃力,便走到他们中间去,帮忙扶着八小姐。
对此,沈桉有些意外:“多谢你,宁安。”
宁安笑得柔和:“我是公子的贴身丫鬟,自然,该帮着公子照顾小姐,更何况公子与小姐兄妹情深,能照顾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说完这句话,她听见八小姐不言语了。
她心里很舒坦。
这时,沈砚的声音将她瞬间拉回现实:“我便说过,不要什么贴身丫鬟,你定是被母亲强派了来照顾我,其实大可不必,我回去了替你向母亲回禀就是了!”
宁安顿时怔住,她下意识反驳:“并非……”
她一紧张,便捏紧了八小姐的手。
沈砚柔声道:“那便更不必了。”
固然如此,这语气,亦是不容叫人拒绝的。
他停了脚步:“宁安,你去帮母亲布置吧,八妹妹有我照顾就好。”
宁安落魄地撤了手,她看见八小姐低着头,神色平静,便更加气阻。
她总是这个样子,偏偏就引得公主和公子各种照顾!
“那奴婢退下了。”
她疾步走了,半路看见了还未开败的一枚草,便气呼呼地踩踏了几脚。
“我竟不知她有这份心思。”看她走远,沈桉道。
沈砚点头,轻轻地牵着她的手:“只是这世间,唯有人与人之间的心意,是半点勉强不得的。”
来到正厅,只见众人已落了座,除了老侯爷,其余人都到了。
沈桉抬头望见兰姨娘,她神色如常,听春桃说公主念她年长,在府里也有些地位,此次管家不力之事便也没有打板子,只罚她清扫祠堂三个月,以做惩戒。
罚也罚了,这件事情,沈桉亦不想同她多计较。
弟弟呢?这几日她病中,他也没有来看望过,沈桉料想,正值换季之时,他的身子怕是更不好了。
她紧挨着公主坐下,他恰好在对面,同公主说着话。
丫鬟们不停上着菜,几百人一齐走动着,未免有些吵,沈桉听见公主应道:“本是叫她先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若不肯便算了,强派过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沈桉顿时明白他说了什么。
无非是告诉公主,他不需要什么贴身丫鬟,叫母亲不要再送之类的话。
她恨不得把眼神沾到面前的餐盘上。
这时,长公主笑道:“灵犀这孩子一早上玩累了,也难怪,丞相府没有这么多姐姐妹妹的,倒是叫她无聊得慌,若是能长久地留在这里,真是件好事呢!”
长公主的话,听得人心里扑通扑通的。
见母亲如此不加掩饰,尹灵犀嗔怪着拉了拉母亲的袖角,示意她别说了。
公主没有应和亦没有拒绝,她望着自己儿子。
沈砚果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