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这个年纪,不就该做点胆大包天的事吗?”
慕思远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笑得并不张扬,却让周向阳感觉自己被一道光线晃了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从慕思远的眼睛里看到胜券在握的笃定,跟他和自己仔细地讲题时候,在台上抑扬顿挫地演讲的时候,都不一样。
晚霞渐淡,落日失了光彩。独独他眼里的光,没有暗淡,反而被黑暗衬得更加澄澈、明亮。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发自内心地笑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周向阳想也没想,挡在了慕思远面前。
学校逐渐亮起的路灯被周向阳挡在身后,黑暗里,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视,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星星。
慕思远忽然偏头去看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给我过生日,有点晚了,要不,我先回去了?”
“等会,”周向阳拉住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你先把愿望许了,蜡烛吹了,我再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台上会有小桌板,大概是哪一届学生来这喝酒聚会留下来的东西,像天台掉漆的地面一样饱经风霜。周向阳把蛋糕盒放在桌板上,慢慢地抽开丝带,露出了一个不算太大的蛋糕。
周向阳在蛋糕上插上蜡烛,掏出打火机点了火。
火苗很小,不过足够照亮两个人的脸庞。周向阳笑着示意慕思远许愿,慕思远便对着小小一簇火焰,闭上了眼睛。
希望我和给我过生日的人,明年高考都能顺顺利利的。
十八年来,慕思远好像从没有给除了自己和外婆以外的人许过愿。
这一次,就当作是破例吧。
又一阵风,火苗闪烁几下,忽地灭了。
阴影中两个人面面相觑,周向阳刚想再把蜡烛点着,慕思远就拦住了。
“没事,我的愿望,风听见了。它应该,还会把我的愿望送向远方吧。”
周向阳愣住了。他眯起眼睛,盯着风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我讨口蛋糕吃行么?人都说吃寿星的蛋糕长寿的。”
慕思远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但是蛋糕是周向阳送的,本来就应该给他吃的,就拿了盒子里的小刀和盘子出来:“好,我给你切。”
“来,给我们的,小寿星!”周向阳眼疾手快,沾了一坨奶油在慕思远鼻子上。
奶油也就比慕思远皮肤白那么一点点,周向阳在心里想。
不过他那副呆呆的表情和反应,周向阳根本移不开眼,嘴角也跟着翘到了天上去。
“你干嘛?”
周向阳憋着笑,抢在慕思远之前,把刚才沾上去的奶油又用手指抹了下来。
随后,在慕思远诧异目光的注视下,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嗦了嗦。
慕思远在昏暗的光线中忽然红了脸。
红得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周向阳心里偷偷地在笑,倒是面不改色,理所应当地说了句:“不要浪费嘛。”
慕思远低头吃着蛋糕,却没什么胃口。脑海里反复回访周向阳嗦手指的画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百思不得其解。那种感觉让他有一点害怕,有一点想逃离。
可是心底的某处又有一点点享受这个感觉。
慕思远很少觉得自己可能有精神问题,今天是例外,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人格分裂。
深秋的风本该吹得人肺腑皆寒,周向阳却是一路高兴地哼着小曲,走路走得差点撞树上。
一打开家门,晦气把那点高兴扫得分毫不剩。
他老爹又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喝茶,还装模作样戴了副眼睛,拿了张报纸在手里。
真把自己当电视剧里那种老爷了?
周向阳想着反正该面对的都得面对,不如今天一口气把话都说清楚。
“你到底要我干嘛,说清楚。”
“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我给你选的学校,好好往这些方向发展努力。高考是肯定得考的,分数也得好看一点,最好啊,考一个……”
“别说了,我说过不会去学那个的。”
“哎,这话不对了嘛,我这不是在给你提供一个方向嘛。选对了方向,人生可以少走几十年弯路的。”
周向阳眯着眼睛:“你给我选的捷径就是复读一年?”
“那你去年的分数又不够,去读差学校没有意义。再读一年,往上提个几十分,就能去个好一点的学校,未来发展的路会宽很多。”周其涛扶了扶眼睛,“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说不会学我就是不学。我快十九岁了,我是有独立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了,你还要这么管天管地管放屁吗?”
“反正我话放在这了,我一天还活着,你就一天得听我的。不为别的,就为我是你老子。古代都讲究……”
“得得得,随你便,反正你有能耐你自己去安排,有本事去考试院改我高考成绩。”
说着周向阳就起身要走。
“诶你回来!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是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不劳您费心,我体检的时候听力指标合格了,我不聋。”
“哎,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老话说得好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周向阳头也不回:“听了老人言吃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