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慕思远还是觉得心中些许烦闷,忽然又想出去走走。
赶巧天气不错,慕思远便跟着放学的人潮出了校门,溜达着就到了学校边上的一个小湖边。
人工湖不算小,风景也还不错,历来都是一个散步约会的好地方。
暮色苍茫,天边云霞翻涌,风吹得湖上掀起阵阵波纹。
慕思远觉得此情此景正应了一句诗。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想着想着,慕思远不知不觉间便把这句念了出来。
旁边一位扇着蒲扇的老大爷忽然出声,笑着用上海话夸了句:“现在的小孩就是会讲话,我们就晓得这天蛮好看的,看看这个小伙子,还会用诗来讲。”
慕思远神情有些慌,四处寻着说话的声音,找了许久才看见坐在路边花坛的老大爷和坐在一旁的老奶奶。
“哟,我当谁呢,小远啊!”
慕思远坐在老爷子身边,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爷爷好!奶奶好!”
老爷子的嘴角一咧:“诶,好,好,蛮长时光没看到你了,怎么感觉又长高了啦?”
“最近功课多,马上要高考了。”
老奶奶笑道:“哦,对的,你们现在功课比以前要难哦。老是读书也不好,就要这样出来走走,不要把自己学的太累了。”
老爷子又拍拍慕思远的肩膀,想了想,说到:“我们家云云马上要十岁生日了,等你忙好高考,一道来吃顿饭怎么样?”
“好啊,很久没看到云云了。”
慕思远没什么亲人,亲戚也少,从小就深切体会着“远亲不如近邻”的真谛,老小区里老年人多,自来熟又热情,一来二去大家就都熟悉了。
作为标准的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又生得好看、聪明伶俐,他从小就是邻里邻居间的团宠。
老爷子跟慕思远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话题是一个接一个。聊得天都快黑了,慕思远竟然也忘了回去。直到老奶奶拍了拍老大爷:“诶,回去了,你不吃饭啦?”
“哦哦哦,忘记掉了忘记掉了。小远啊,今天太晚了,下趟再讲好伐?”
“好,你们回去吃饭吧。”
慕思远又坐了会,觉得心情好多了,正准备回去,一转身就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到慕思远跟前上下打量,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没事跑那么远干嘛?”原本是一句责问的话,周向阳说得很轻,又掺着跑步呼出来的热气,一下子便柔和了些。
“我……就来散散心。”
周向阳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慕思远的脑瓜:“散什么心啊!散心你去哪不行非要往这跑啊!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啊……”
“周向阳,你,找我,找我干嘛,有事吗?”
“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跟我说说呗,为什么要把事情闷在肚子里。”
“我没什么事。”慕思远垂眸。
“推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我害的你,本来那么好的机会错失了。我郑重地向你道歉,你想打我骂我都行,怎么样都行。”
慕思远犹豫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周向阳的脸颊,又对上了周向阳的目光:“没有怪你,是我自己没考好,怪你干什么。”
“你别吓我,宿管阿姨跟我说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我跑遍了你经常去的地方,找了半天才找到这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离家出走了……不要再乱跑了好吗,我很担心你。”
慕思远轻轻点头:“嗯,不乱跑了。”
周向阳把慕思远揽进怀里,轻揉着慕思远的头发:“心情不好,你就多抱我一会,也许就好了。”
慕思远靠在周向阳怀里,略带沮丧地说:“推优毕竟是最稳妥的,去参加高考的话万一失误没发挥好呢了呢?”
周向阳不解:“你怎么会发挥不好呢,你现在水平已经恢复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周向阳把人松开,低头看着慕思远的眼睛:“你怕什么呢?难道,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吗?你说,我们现在就该胆大包天一点。如果这样的话,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慕思远心中一动,久久,他终于开口问了一个好像无关的问题。
“胆大包天……周向阳,我们……真的能胆大包天一辈子吗?”
周向阳眼睛弯成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凑近了慕思远的脸,声音轻柔地答到:“当然能,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不能的。”
慕思远愣了一刻,愣愣地,主动环上了周向阳的腰,紧紧抱住了他。
湖畔的暖风吹乱了两人的发梢,也温柔地拂过他们的衣角。他们像夕阳里同行的飞鸟,澄澈的水面上映照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周向阳偷偷地吻了吻慕思远额前的碎发,却没想到慕思远捧起了他的脸,用力地吻了他的嘴唇。
交缠的气息融入了晚风,温柔的气息被他们揉碎了送进对方的心里。
一朵蒲公英被悄悄吹散,飞向远方,生根发芽。
高中的生活进入倒计时,到了该拍毕业照的时候。
每回穿上学校的正装,老师们都会调侃打趣自己的学生们,尤其是平日里不爱打扮甚至不修边幅的男生。
“哟,穿了西装了,帅了很多嘛。”
“看看那群小子啊,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的,穿上了西装都人模人样的了。”
慕思远平时经常上台领奖、上台发言之类,穿正装那是家常便饭。只不过跟这么多人站在一起,越发显出他脸蛋和身材的优越性。
他的五官本身是比较精致的,面部线条柔和,是个乖小孩的标准长相,带着点学霸的书卷气,显出了几分柔中带刚的意思。
大家在操场上摆着pose自拍,宁遥逢人就一个劲地狂吹慕思远,吹得慕思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看看,看看咱们班长大人,这脸,这身材,哪个不是拔尖的,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
慕思远尴尬地拍拍他:“好了好了少吹两句,有那文笔留着写作文用吧。”
宁遥是铁了心地要吹,谁都拦不住他。不顾劝阻,宁遥接着说:“诶,长得帅就是得给大家多看看饱饱眼福,你们瞧瞧这整个操场,还有哪个……哇……”
宁遥话说一半突然没声了。
慕思远疑惑,转头发现他在直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看。
“看什么呢……”慕思远一边问一边顺着宁遥看的方向看去,才看一眼就和宁遥露出了同款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里迎面走来了一个人,他身上的西装仿佛就是为他而生的,压住了他身上的玩世不恭,只留下了十成十的谦谦如玉贵公子的气度。
周向阳看了看宁遥,有些不屑似的挑了挑眉:“还有哪个?”
宁遥发自内心地赞叹:“还有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