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你，你第一次来玩吗？”

对于调酒师的问话，袁梦敷衍地嗯嗯着。二楼，一个女性的身影进入袁梦的视野。袁梦的目光紧紧跟随，从二楼至一楼，然后从她身旁经过。奇怪，这张脸明明记忆深刻，但在记忆中搜索时却没有任何交集。

孙乐怡一直在旁边观察。看着异常热情的调酒师，以及迟钝的袁梦。心里暗自发笑，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一个小饭馆的女儿，打扮打扮也能像个公主了。忽然间她发现了袁梦的视线被什么牢牢吸引，她看了过去。吸引袁梦视线的是李倩倩。孙乐怡心中不禁发问，袁梦认识李倩倩？那她知道李倩倩是谁吗？她兴奋地望着李倩倩走近，观察袁梦的反应…会不会？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酒？”袁梦回过身。

“自由古巴。”调酒师抢答。

“嗯？好洋气。”

调酒师笑了起来。好新颖又真实的回答。大部分人就算是不知道，也不会问。

孙乐怡心想，幼稚。

“几点了？”袁梦看了一眼时间，“乐怡，我们该走了，出来好久了。”

“嗯。”

两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下次再来。”调酒师说道。

“嗯。”

“再见。”

“再见。”

出了夜店来到停车场。两人上车。孙乐怡的心情是有点失落，因为她想看到的没有发生，但她注意到袁梦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车辆启动驶出停车场，右拐进入主路。车速很慢。

在她们的前方，一辆豪车停靠在路旁，打着双闪。人行道上有人在大声争吵，好像是三个人。

起先，袁梦并没有过多关注。可当车辆行驶到跟前时，袁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看向那几个人，瞬间，她愣住了。她看见了宋峰宇。她连忙用左手示意孙乐怡停车。

孙乐怡比袁梦更早发现前方的状况，所以，她故意慢慢地开车经过，好让袁梦自己发现。

车辆停下。袁梦下车。

十二月中旬，城市已经入冬。本就是比较偏僻的街区街道，人烟更显稀少，几乎是空旷。人行道两边的树木叶子已全部落净，裸露出褐色的枝桠，只有零星的一两片枯叶还挂在树梢，在寒风中瑟瑟，垂死挣扎。但终究逃不出被下一阵寒风吹落的命运。

宋峰宇坐在车内，手摸着怀中的刀，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夜店停车场出口。车旁的地上有十多根烟蒂。

宋峰宇现在的绝望痛苦无人可以理解，他为了爱的义无反顾，结果换来的却是再一次的背叛。他发誓：这一次不会像是次那样，他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根本没机会接近李倩倩，夜店已经将他拉黑，他进不去。更别提手机电话，早就被拉黑。曾经和李倩倩约会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卖掉。包括李倩倩父母家。除了蹲守夜店门外，他连李倩倩的边都摸不着。虽然在夜店门口蹲守能见到李倩倩，但是李倩倩身边的江山，可不好对付，是打不过骂不过，并且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不是宋峰宇不怕死不怕打，而是实在是无路可走。

宋峰宇从离婚的当天开始，确实是自由了，再也没有人烦他找他回家，爱干什么干什么。他白天上班，晚上蹲守夜店，有时一蹲就是一整夜，天亮直接去上班。后来有了经验，洗漱用品全放在车里，没有洗干净的衣服，就在脏衣服里找一件还能穿的将就。白天上班无精打采，有空就补觉，工作再也不像从前，有空就去工地。这导致领导和下属纷纷对他有意见。对于这些，宋峰宇不是不在乎，但是现在是他困难时期，等他理顺后会让一切恢复到初始样。

一阵风吹过，吹落车辆停靠前方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叶子随风悠悠旋转飘零，落在宋峰宇车辆前挡风玻璃上，嘲弄般地望着车内的人。凄凉的无家可归的枯叶，与宋峰宇隔窗对视。

一股凄苦紧紧攥住了宋峰宇，他砰地打开车门，下车，狠狠地关上车门。砰地关门声，在寂静的马路传出去很远。此时宋峰宇身体感受到的是寒冷，加上已经坐了三四个钟头，人快要僵硬，于是决定活动身体。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跑，过了夜店停车场出口大概一百米后折返。

一辆车从停车场驶出，朝着宋峰宇驶来。

宋峰宇首先注意到的是车辆，是一辆奔驰SUV，但天黑看不清车牌。李倩倩有一辆奔驰SUV，宋峰宇提高警惕。他看向车内。借着昏暗的路灯，宋峰宇看清了车内的人，正是江山，而旁边副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李倩倩。此时，宋峰宇正在人行道上，离自己的车有快百米的距离，如果等他跑回车内，再启动车辆，是追不上奔驰车的。这也意味着今晚又白蹲了。不行，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宋峰宇一咬牙，冲了出去冲上马路，张开双臂阻拦车辆。

吱的一声响，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车辆紧急刹停。

车内的江山和李倩倩因为刹车身体猛地向前倾，车辆完全停止后，人又急速后仰。两人短暂的惊愕后，同时看向车前方。

当看清前方的人后，江山怒不可遏，他松开安全带，下车，重重地摔上车门，临下车前交待李倩倩，“你别下车，我来处理。”

宋峰宇成功拦停车辆，他跑向副驾驶座的李倩倩，拍打车窗，喊道，“倩倩，我们好好谈谈，我有很多话…”

“和我拳头说吧。”

江山揪住宋峰宇的衣领，朝着他的面部，砰砰就是两拳。宋峰宇毫无招架的能力，便倒地。接下来，招呼他的是拳脚相加，他本能的蜷缩身体。

“江山，住手、住手。”

是李倩倩的声音。宋峰宇能听出声音里的焦急。是的、是的，她还是关心我的。拳脚停止了。宋峰宇稍稍喘了口气，便坐了起来四下寻找李倩倩，他已经被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他触到了李倩倩关心的目光，他确信，她对他还存有感情。

“宋峰宇，告诉你别再来找我。”

“倩倩，我们应该、就我们，”宋峰宇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江山一眼，“我们是相爱，你现在只是一时迷糊，你好好想想，我们第一次遇见。“宋峰宇想从多年前入手，试图唤醒李倩倩曾经的记忆曾经的爱。

“倩倩，我们当年在校园里是多么纯洁美好，即使生活迫使我们分开，也不能阻隔我们的感情。”

见李倩倩不说话，宋峰宇继续深情地说道，“老天让我们再次相遇，我们应该珍惜，那些曾经校园里美好的日子就是我们的未来，现在我们不应该受到任何的打搅，我为了你可以赴汤蹈火，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爱你。”

宋峰宇望着李倩倩，希望她能被自己的话感动。

“你都说完了吗？”

深夜，街道，李倩倩的表情和话语比此刻零下的天气更寒冷。

“我…”宋峰宇的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对李倩倩说，可是，眼下、此刻，一个人正虎视眈眈地在一旁，他胆怯。还有，他浑身疼痛难忍，另外，地上冰凉…，这副状况，让他怎么投入深情表白。但他又不得不表白，因为没有别的机会。

“已经过去了。”李倩倩的声音不高，却有力坚定。“我们走吧。”

此话一出，江山立即揽住李倩倩的肩膀。

李倩倩即将转身之前，最后一次望着宋峰宇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不会再见。”

在宋峰宇绝望的注视下，背影渐远。砰砰两声关门声，车辆发动引擎，随着轰鸣的引擎声，车轮转动摩擦地面声，车辆急速驶离，排气管在路面短暂地画下一道无形的轨迹。空气中残存的汽油味，在一阵风过后，这气味逐渐碎裂、飘散变透明。一切都消失了。唯独只剩下他。

宋峰宇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低垂。曾经的爱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伤人。他脑袋一片空白。

有脚步声走近。宋峰宇下意识抬头，是她回来了吗？

袁梦一步步走近。此刻的她已泪流满面。是在心疼他？不，她心疼的是自己。她看到的是自己，那个为了爱已千疮百孔的自己，地上的宋峰宇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刚刚看到这一幕，就好像是历史换了主角后重演般魔幻，当她以局外人的身份去重新审视时，才终于明白了：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错。在不爱你的人面前，无论你有多温柔多努力，都是白费力气。努力去爱了，尝到了爱的万般苦涩，对于不爱自己的人该放手，其实是放过自己。袁梦的心平静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摆脱了痛苦。

也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李倩倩时觉得眼熟，是在哪儿见过的感觉，现在她知道了，她们的确见过的，在宋峰宇老家的房间的一本书中，见过李倩倩的照片。

宋峰宇看见一个女人朝他走来。不是他等的人。女人从昏暗中走进灯光里，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路灯在他们的头顶斜上方。女人的身影为宋峰宇挡住了刺眼的光线。他看清了，是袁梦。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峰宇的第一反应，但紧接着想到他们已经离婚没有任何关系，她无权再干涉，随后他便忍痛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干什么？想看我笑话？”

袁梦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带着眼泪，缓缓地说道，“我只是路过。”随后转身，离开。

这是袁梦吗？是他认识的袁梦吗？宋峰宇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袁梦离去的背影，脑海全部被她的微笑占据。谜一样的微笑，奈何倾城！此刻，他尝到了一种更加剧烈的痛－－后悔。

车内。孙乐怡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袁梦。

袁梦平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此刻，一切都不重要，她迫切地想要回家，只想回家。夜幕下的万家灯火，有一盏灯为她点亮，灯火里有等候的爸妈，还有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