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澜城最后一缕残阳,老城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街巷浸浸沉沉落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沿街复古雕花街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揉碎在潮湿的石板纹路间,晚风穿巷卷动老梧桐簌簌落叶,拂去都市喧嚣,独留老城独有的慵懒静谧。
顾清辞名下的晚序回廊酒吧静静隐匿在这片老城街巷,褪去白日里清雅内敛的格调,入夜后满室流转着舒缓慵懒的复古音乐,醇香酒气混着淡淡的木质沉香漫溢每一处角落,成为四人卸下满身疲惫、肆意闲谈的绝佳去处。
卡座深处暖意融融,沈梓心、蓝笙潼、李晓婷、顾清辞四人围坐一桌,桌面上错落摆放着各式酒杯,威士忌、果酿清酒、气泡甜酒层层相间,空酒瓶随意倚靠在桌边,酒液浸润桌面留下浅浅湿痕。四人自幼相识相伴长大,情谊早已胜过世间多数至亲挚友,平日里各自深陷繁杂琐事,难得寻得这般完整清闲时光,今夜索性抛开所有身份束缚,抛开心头积攒的烦闷郁结,只以挚友身份相聚闲谈,尽兴饮酒畅谈。
话题从年少无忧无虑的嬉闹趣事,聊到如今各自奔波忙碌的日常,细碎家常,暖心趣事,烦闷心事尽数倾吐而出,无拘无束,自在随心。酒液一杯接着一杯入喉,醇厚温热的酒意缓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褪去四人平日里对外的清冷自持与严谨克制。
顾清辞本就性情温婉柔和,此刻染上几分浅浅醺意,往日清亮如水的眼眸蒙上一层朦胧水雾,白皙脸颊晕开自然绯红,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单手轻撑下颌,说话语调放缓,带着酒后独有的绵软慵懒,眉眼间尽是松弛安然。
蓝笙潼性子飒爽利落,行事向来果决坦荡,纵然微醺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眼底平日里藏着的锐利锋芒尽数散去,多了几分随性肆意,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冰凉杯壁,仰头饮酒动作干脆洒脱,褪去职场里的严谨严肃,只剩挚友相伴时最纯粹的欢喜自在。
李晓婷身为市局专职法医,日日与冰冷器械、证物标本相伴,常年身处压抑肃穆的工作环境,心性早已被打磨得沉稳内敛,平日里时时刻刻紧绷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今夜难得彻底卸下职业带来的紧绷枷锁,酒意翻涌之间,紧绷许久的神经全然松弛开来,清冷淡漠的眉眼舒展柔和,褪去一身生人勿近的疏离,尽显鲜活暖意,难得展露松弛自在的模样。
四人之中,唯有沈梓心心绪最为沉郁,醉意也最为浓重。
积压在心底整整半年的委屈、落寞、失望与满心疲惫,在今夜老友相伴、美酒相伴的松弛氛围里,再也无法强行压抑,所有伪装尽数卸下。她微微歪着脑袋,视线微微涣散飘忽,温热酒液灼烧喉咙,落进胃里化作滚烫热意,麻痹周身神经,也暂时遮掩住心底源源不断翻涌的寒凉孤寂。
她随手将自己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不起眼的角落,漆黑屏幕沉寂无声,自落座饮酒开始,便再也没有抬手翻看一眼外界消息,满心沉浸在难得的放松之中,全然忘却了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来自薛敏的简短短信。
短信发送时间早已过去许久,内容简洁淡漠,没有半分多余温情,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冷淡:今晚值班,不必等我。
短短七个字,是这半年以来薛敏对待沈梓心最寻常不过的相处姿态,平淡,漠然,毫无波澜。
沈梓心未曾留意手机,自然无从知晓这条消息,可就算她此刻神志清明,第一时间看见这条短信,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涟漪,更不会生出往日里那般忐忑不安、满心期盼的情绪。
整整半年时光,不长不短,却足以将沈梓心从前满腔炙热的爱意、小心翼翼的温柔、倾尽所有的耐心与满心欢喜,一点点消磨殆尽,直至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疲惫与无尽荒芜。
世人皆道,是沈家大小姐,沈梓心费尽心思辗转周旋,步步筹谋算计,冲破层层世俗阻碍,终究如愿以偿,与心心念念许久的薛敏领下合法结婚证,成为受律法认可、旁人皆知的合法妻妻。曾经的沈梓心满心期待婚后生活,笃定只要自己足够包容体贴,足够温柔耐心,日复一日悉心相伴,终究能够慢慢焐热薛敏那颗冰冷淡漠的心,能够换来分毫温情相待,能够让这段得来不易的婚姻满是烟火暖意。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名分与相守,她收敛一身世家大小姐的骄矜傲气,褪去所有尖锐棱角,放下所有身段脾气,事事迁就忍让,事事顾及薛敏的情绪喜好。每日清晨精心备好三餐热饭,深夜默默守着空旷冷清的宅邸静静等候,将家中大小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所有温柔体贴尽数给予对方,满心满眼皆是薛敏的身影,日复一日期盼着两人之间冰冷僵硬的关系能够渐渐回暖。
可现实终究狠狠击碎了她所有美好的期许。
婚后半年朝夕相处,同住一片屋檐之下,两人相处模式依旧冰冷疏离,形同陌路。薛敏自始至终无法释怀当初沈梓心刻意算计促成婚事一事,心底始终存有芥蒂与抵触,加之她本身性情清冷寡言,不擅流露温情,便索性用极致的冷漠对待沈梓心。
平日里归家沉默无言,相处之时冷淡疏离,极少主动搭话交谈,更无半分温存体贴,偌大的宅邸常年寂静冷清,没有半点夫妻之间该有的温馨暖意,只剩下沈梓心独自一人日复一日的默默等待,与次次满心欢喜之后的彻底落空。
起初,沈梓心尚且会暗自难过委屈,深夜辗转难眠反复揣测自身过错,一次次主动低头靠近,想方设法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可日复一日的冷漠相待,一次又一次满怀期待后的彻底失望,积攒到极致之后,心底的热忱终究一点点冷却冰封。
时至今日,薛敏晚归缺席、彻夜值班、冷淡疏离,对于沈梓心而言,早已成为习以为常的常态,再也无法牵动她分毫心绪。她再也不会傻傻守着灯火彻夜等候,再也不会满心欢喜准备惊喜,再也不会小心翼翼揣测对方心意,那份倾尽所有奔赴的爱意,早已在无尽冷落中慢慢消散。
就连这条告知值班无需等候的短信,如今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寻常话语,看见与否,等候与否,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她早已不在意薛敏身在何处,不在意对方是否归家,更不在意对方心中是否存有自己半分位置。
爱意耗尽,耐心枯竭,余下的只有满身疲惫,以及两人之间咫尺天涯的陌生隔阂。
沈梓心从未设想过,自己耗费诸多心思换来的合法伴侣,婚后半年极少有温情碰面,极少有静心闲谈的相处时光,两人平日里各忙各事,碰面亦是冷淡相对,而她们婚后第一次正儿八经正式碰面,第一次被世事强行捆绑在一起,既不是在温馨居家的宅院之中,也不是在烟火弥漫的街巷闹市,更不是在任何一处藏着温情回忆的地方。
竟是在澜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肃穆冰冷的办公大楼之内,在一场街头闹剧引发的斗殴事件之后,以这样狼狈又荒唐的方式相见。
酒意渐渐沉坠,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几人闲谈尽兴,周身泛起淡淡的慵懒倦意,这才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打算结束相聚各自归家。
“酒喝得差不多了,夜色太深,我们也该各自回去了。”顾清辞缓缓挺直微微前倾的身躯,酒后嗓音带着几分温润沙哑,目光扫过桌面上凌乱的酒杯酒瓶,轻声叮嘱道,“所有人都沾了酒水,绝对不能自行驾车,全都提前预约代驾,安稳返程最为稳妥。”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应允,眼底皆是酒后淡淡的倦意,相继撑着桌面缓缓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筋骨,脚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轻飘。
就在四人整理衣衫,准备动身离开酒吧之时,酒吧西侧人群聚集的角落,骤然爆发一阵喧闹刺耳的吵嚷争执声,娇弱委屈的哭求、男子嚣张蛮横的呵斥、周遭人群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酒吧内原本舒缓安逸的氛围,连低徊流转的复古音乐都被这突兀的喧闹彻底压下。
“那边好像出事了,吵得这般厉害。”李晓婷下意识微微蹙起清浅眉头,平日里职业带来的敏锐警觉瞬间浮现,冲淡了几分身上的酒后倦意,目光径直望向喧闹传来的方向。
蓝笙潼抬眸望向人群簇拥之处,眼底掠过一丝凛然正气:“听动静像是有人发生争执闹事,晚序回廊向来安稳平和,极少有人敢在此处肆意寻衅。”
“既是遇上了,便过去看看情况吧。”顾清辞身为酒吧主人,自然不愿自家店内生出是非事端,轻声提议过后,四人目光相视一瞬,无需多余言语,已然达成一致心意,一同朝着喧闹人群缓步走去。
前方看热闹的人群层层叠叠紧密围拢,里三层外三层将争执中心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纷纷踮脚探头观望,低声议论纷纷,将现场围堵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内里具体情形。
沈梓心四人脚步从容沉稳上前,动作利落从容地拨开拥挤的围观人群,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坦然气场,丝毫不显局促慌乱。
走在最前方的蓝笙潼率先抬手,修长手指轻轻搭在身前一名看热闹男子的肩头,力道沉稳有度,不粗鲁也不失气场,微微轻轻向一侧一带,便轻轻松松将对方身形拨开,身姿利落侧身,稳稳让出前行道路,一举一动从容大气,自带世家千金独有的底气风范。
紧随其后的李晓婷气质清冷端正,周身自带公职人员独有的肃穆气场,她微微抬起手臂,掌心轻柔抵在两名挤在一起的女客后背,语调清冷平和,轻声开口:“麻烦各位暂且退让几分,借一条道路通行。”仅仅一句轻言细语,围观人群便下意识纷纷侧身避让,不敢有半分阻拦。
顾清辞步履优雅从容,一身雅致长裙身姿温婉,抬手轻轻拂开身前交错杂乱的手臂,眉眼平和淡然,身为酒吧主人自带主场气场,周遭拥挤的人群不由自主主动为她腾出宽敞空隙。
最后方的沈梓心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面色淡然沉静,没有多余繁杂动作,仅仅只是缓步抬步前行,周身浑然天成的矜贵疏离气场,便让周遭喧闹围观之人下意识纷纷退让开来,无人敢轻易阻拦半步。
四人一路从容穿行而过,原本密不透风、人声鼎沸的人墙,如同被无形之力缓缓拆分开来,层层退让之间,转瞬便为四人开辟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
短短数步路程,四人顺利穿过所有围观人群,稳稳站定在争执事件的核心位置,眼前发生的一切乱象清清楚楚映入四人眼底。
人群中央的场面刺眼又令人心生愤懑。
一名身着满身名牌潮服、佩戴各式贵重饰品的年轻男子,满脸醉意醺然,脚步虚浮摇晃,正是澜城本地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仗着家中权势肆意横行霸道的纨绔二世祖。此刻他面色潮红,浑身散发浓重酒气,一只大手死死攥紧一名年轻青涩小姑娘纤细的手腕,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硬生生将小姑娘白皙细嫩的手腕勒出一圈醒目通红的淤痕。
那名小姑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衣着素雅干净,眉眼青涩胆怯,此刻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湿润,晶莹泪水在眼眸里不停打转,身体止不住用力往后挣扎退缩,满心皆是惶恐不安。
可二世祖力道强悍蛮横,死死桎梏住小姑娘不肯松手,任凭对方如何奋力挣扎扭动,都无法挣脱半分束缚。男人脸上挂着一脸轻佻油腻的戏谑笑意,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浮占有欲,口中不断吐出低俗不堪、极尽调戏轻薄的话语,字字句句刺耳难堪,毫无半分分寸礼数。
“小美人别这么害羞拘谨呀,跟着哥哥一起走,往后吃香喝辣应有尽有,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装什么清纯矜持,来这种消遣场所不就是出来寻开心的?乖乖陪哥哥去附近酒店坐坐,好好相伴一晚,事后哥哥随手给你丰厚红包,远比你辛辛苦苦上班挣钱轻松百倍。”
“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乖乖听话顺从,省得自己白白受罪,在澜城这片地界,我想带走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拦。”
“识趣一点跟我走一趟,不过是彼此各取所需春风一度,皆是美事一桩,别这般不识抬举辜负好意。”
轻浮低俗的话语源源不断从二世祖口中说出,字字句句尽显卑劣猥琐,他全然无视小姑娘满脸惊恐抗拒的神情,无视对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逃离的举动,一心只想强行将无辜小姑娘拖拽带走,带去附近酒店肆意妄为,满足自身龌龊私欲。
小姑娘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苦苦哀求:“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跟你走,我根本不认识你,求求你松开手放我离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手腕,指尖用力抠挠对方手背试图挣脱,奈何男女力量差距悬殊,所有挣扎全都徒劳无功,只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禁锢与愈发肆意的嘲讽戏谑。
在场围观众人心中皆是满心愤慨鄙夷,清清楚楚看清是纨绔子弟醉酒闹事,当众欺凌弱小调戏良家女子,心中满是愤愤不平,却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出手阻拦。
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这位二世祖家世背景雄厚,在澜城本地根基稳固人脉广阔,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无忌,寻常平民百姓、普通商户根本不敢轻易招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权贵,给自己招惹无穷无尽的麻烦祸事。众人纵然心生同情,也只能默默驻足围观暗自叹息,无人敢挺身而出主持公道。
沈梓心四人将眼前全程闹剧尽收眼底,脸上酒后的慵懒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凛然怒意与满心正义愤慨。
四人皆是出身名门正派,自幼受良好家教熏陶,一身正气坦荡,平生最厌恶这般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品行卑劣肆意作恶的龌龊行径。望着小姑娘无助惊恐濒临崩溃的模样,再看着二世祖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丑恶嘴脸,四人心底怒火层层翻涌,已然下定决心出手制止这场恶行。
四人彼此目光交汇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交流,仅仅一个眼神流转,便已然心意相通,定下一致决断。
蓝笙潼率先迈步上前,飒爽身姿气场全开,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醉酒闹事的二世祖,清亮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气势:“住手!”
一声厉声呵斥骤然响彻全场,瞬间压过所有喧闹嘈杂与低俗调笑,喧闹的现场刹那间陷入一片寂静。
围观众人闻声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向出声之人,待看清出面阻拦的竟是蓝、顾、李、沈四大家族的千金小姐齐聚于此之时,所有人瞬间心中了然,不敢再有半分停留观望,纷纷转身快步四散离去,片刻之间便尽数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四位千金身份尊贵不凡,皆是澜城地界内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平日里待人温和低调,可背后家族势力雄厚,人脉权势远超眼前这位纨绔子弟。四家千金一同出面主持公道,寻常人哪里还敢继续逗留掺和是非,唯恐无端惹祸上身。转瞬之间,方才拥挤喧闹的围观场地变得空旷冷清,现场只剩下闹事二世祖、受惊小姑娘以及气场凛然的四位女子。
蓝笙潼全然不在意周遭人群散去的动静,眼神冰冷淡漠地注视着气焰嚣张的二世祖,快步上前抬手猛地发力,一把狠狠拨开对方紧紧攥住小姑娘手腕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大力推搡,让本就醉酒脚步虚浮的二世祖瞬间踉跄着向后连连后退数步,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紧接着蓝笙潼身形一侧,稳稳将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小姑娘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挺直的脊背稳稳遮挡住所有恶意与威胁,她低头柔声安抚身后惶恐不安的少女,随即再次抬眼,冰冷目光再度投向失态蛮横的二世祖,语气严肃正色说道:“你明明清清楚楚看见这位小姑娘满心抗拒,万般不愿随你离开,为何还要这般强人所难,当众仗势欺人肆意欺凌弱小?”
二世祖好不容易稳住踉跄失衡的身形,当众被人打断好事,又被当众出手推搡,瞬间恼羞成怒,满腔酒意彻底上头,嚣张蛮横的气焰愈发旺盛。他抬眼上下轻蔑打量着蓝笙潼,瞧见对方容貌清丽气质出众,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轻浮觊觎,随即涌上浓浓的不屑与傲慢。
他高高扬起下巴,满脸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狂妄姿态,语气极尽傲慢不屑:“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肆意掺和!凭空冒出来的女子也敢阻拦我的行事?你可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敢插手我的事情,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在澜城安稳立足了!”
常年横行霸道早已让他养成目中无人的狂妄性子,此刻早已全然认不出眼前女子的尊贵身份,只当是寻常多管闲事的普通客人,肆无忌惮放出狠话出言威胁。
蓝笙潼听闻这番狂妄自大的言辞,脸上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淡淡勾起一抹清冷弧度,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霜,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气场:“不好意思,你究竟是何身份,我毫无兴趣知晓,也丝毫不在意。”
话音稍稍一顿,她眼底锋芒骤然尽显,字字清晰有力说道:“但是我十分清楚,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再也没有多余时间在此处狂妄叫嚣,做无谓的自我介绍了。”
说完这番话,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站立的沈梓心与李晓婷,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示意,两人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十足。
无需多余半句言语,沈梓心与李晓婷身形骤然一动,身形迅捷如风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二人自幼潜心修习武术功法,功底扎实深厚,身手利落凌厉,对付这般醉酒虚浮、只会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可谓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李晓婷常年苦修泰拳多年,招式凌厉迅猛干脆,攻防兼备爆发力十足,出手向来精准狠厉。她脚步轻盈迅速逼近,灵活避开二世祖慌乱挥舞抵挡的手臂,屈膝顺势顶出,同时抬脚精准发力,一记力道十足的侧踹狠狠击中对方小腹位置。
沉稳迅猛的强劲力道瞬间迸发,本就醉酒重心不稳的二世祖彻底失去身体平衡,再也无法站稳身形。
沉闷厚重的重物落地声响骤然响起,二世祖整个人径直被狠狠踹飞出去数米之远,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脊背狠狠撞击地面,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当场闷哼出声,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五脏六腑仿佛错位一般阵阵绞痛,蜷缩在地面之上许久都难以挣扎起身,满身酒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驱散大半。
沈梓心静立一旁,眼底依旧残留几分酒后朦胧醉意,却丝毫不会影响自身出招动作的精准利落。她自幼专精修习巴西柔术,最擅长近身缠斗制衡对手,精通借力打力、关节锁控诸多技巧,招式看似轻柔缓和,实则杀伤力极强,专门克制依靠蛮力嚣张跋扈之人。
顾清辞一身修身长款连衣裙,裙摆曳地行动多有不便,不便随意出手打斗,便安静伫立在一旁,目光冷静留意现场所有动静,同时细心安抚护住受到惊吓的小姑娘,避免少女再次受到惊扰。
蓝笙潼低头看向地面之上疼得龇牙咧嘴、模样狼狈不堪的二世祖,转头朝着身旁的顾清辞柔声开口安抚道:“清辞,你今日身着长裙行动不便,贸然动手极易磕碰受伤,实在不妥当。”
她目光凛然扫过闹事之人,语气坦荡笃定继续说道:“我们三人今日皆是身着长裤,行动自如没有束缚,这里交由我们三人处置即可。至于你酒吧之内若是出现桌椅损坏、器物磕碰之类的损失,所有赔偿全都算在我的身上,由我全额承担赔付,绝对不会让你蒙受半点损失。”
话语落下,她眼底瞬间燃起飒爽凌厉的锋芒,转头看向身旁沈梓心与李晓婷,扬声开口带着几分酒后肆意洒脱:“姐妹们,动手!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仗势欺人肆意作恶的狂妄之徒!”
一声号令落下,三人默契十足迅速合围上前,将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二世祖团团围住。
摔倒在地的二世祖又疼又怒,满心皆是难以压制的滔天怒火,他在澜城地界横行霸道多年,向来只有他肆意欺凌欺压旁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当众对他动手动脚,今日竟当众被几名女子推倒在地肆意教训,颜面尽失尊严扫地,心中怒火早已熊熊燃烧难以平息。
他强忍着浑身酸痛狼狈撑着地面勉强爬起身,衣衫凌乱发丝散乱,满脸戾气神色阴鸷,死死瞪着眼前三人咬牙切齿厉声怒吼:“你们竟然敢动手殴打我!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家世背景!今日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安然离开此地!”
深知自己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对面三人的对手,气急败坏之下他连忙掏出手机,语气歇斯底里拨通电话高声嘶吼:“所有人立刻全部进来!有人公然动手殴打我,把门口所有人全都召集进来!”
短短片刻时间,酒吧门口迅速冲进来七八名身形高大魁梧、体格健壮结实的黑衣保镖,众人神色凶悍气势汹汹,迅速聚拢围拢过来,瞬间将沈梓心三人团团围困,妄图依靠魁梧身形与人数优势震慑压制几人。
一众保镖皆是专职打手,身形健硕极具视觉威慑力,满心以为凭借自身体魄便能轻松制服几名女子,气焰嚣张蓄势待发。
远处尚未彻底走远的路人远远观望,心中不由得紧绷心神,都以为这场冲突即将彻底升级,局势越发难以收场。
可面对黑压压一众来势汹汹的黑衣保镖,沈梓心、蓝笙潼、李晓婷三人脸上没有浮现半分慌乱畏惧之色,反而齐齐扬起一抹淡然轻笑,眼底满是从容肆意。
李晓婷微微挑眉,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冷意缓缓开口:“既然特意喊来人助阵,那倒是正好,人多方才热闹尽兴,今日索性痛痛快快活动一番筋骨。”
沈梓心轻轻活动舒展自己的手腕关节,酒后的松弛惬意搭配常年习武练就的沉稳底气,眉眼淡然自若轻声说道:“许久未曾好好舒展筋骨活动身体,今日倒是恰好寻到合适机会。”
三人这般从容底气绝非盲目逞强,而是各自身怀实打实的精湛武艺,实力底蕴十足。
三人自幼修习截然不同的武术流派,各有所长相辅相成,联手配合更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沈梓心深耕巴西柔术十余载,将近身缠斗、关节锁制、借力卸力的精髓练至炉火纯青,最擅长克制蛮力强悍的对手,无论对方身形何等高大壮硕,都能精准找寻破绽近身制衡压制,近身对战几乎从无败绩。
李晓婷常年苦练泰拳,拳法腿法迅猛凌厉干脆利落,拳脚爆发力强悍十足,攻防招式简洁狠厉,出手精准直击对手弱点,实战对敌凶悍利落,制敌效率极高。
蓝笙潼自幼修习正统中华传统武术,最为精通太极功法,深谙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的至高真谛,身形身法灵动飘逸从容不迫,从不与对手硬拼蛮力,擅长巧妙化解所有强势攻势,顺势借力打乱对手身形重心,攻守进退从容有度。
三人武学功底扎实深厚,联手配合默契无间,对付这一群仅仅只有魁梧身形、毫无精湛实战技巧的保镖,可谓是轻松至极,碾压之势一目了然。
下一秒,激烈混战正式爆发。
一众黑衣保镖率先怒吼着齐齐冲杀上前,挥舞拳头抬脚踢腿,凭借一身蛮力疯狂发起攻势,一心想要快速制服几人。
可短短数分钟之内,现场局势瞬间呈现一边倒的碾压局面。
李晓婷全然放开手脚施展泰拳功法,侧身闪避、直拳出击、屈膝顶撞、侧身飞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保镖身上薄弱要害之处,力道浑厚拳风凛冽,但凡被击中之人无一例外当场应声倒地,蜷缩在地痛苦哀嚎再也无力起身。
沈梓心身形轻盈灵动游走在人群缝隙之间,凭借精湛巴西柔术近身缠斗,精准锁臂控肩、顺势抱腰摔倒,轻轻松松便将一个个身形高大魁梧的保镖逐个制衡放倒在地。对手越是依靠蛮力疯狂冲撞,便越是容易落入她的招式陷阱,被她借力反击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倒地。
蓝笙潼身姿从容飘逸,太极身法流转自如尽显大家风范,全程不与对手硬碰硬比拼力量,仅仅只是轻巧侧身避开迎面袭来的重拳,顺势轻轻牵引便让对手全力一击尽数落空,身形踉跄失衡;面对迎面踢来的腿脚攻势,亦是轻巧格挡顺势一带,轻易便瓦解所有攻势,令对手重心崩塌狼狈摔倒。
三人进退有序攻防一体,配合默契毫无破绽,整场打斗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凌厉拳脚划破空气的破空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闷哼痛呼、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响彻整间酒吧。
不过短短五六分钟时间,七八名气势汹汹的黑衣保镖便尽数倒地不起,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酸痛,肢体麻木难以动弹,躺在地面之上满脸惧色,再也不敢有半分上前挑衅对峙的念头。
而方才气焰嚣张蛮横无理的二世祖,早已在混乱打斗之中被三人顺势狠狠教训一番,脸上浮现清晰醒目的拳印,嘴角破皮淤青红肿不堪,眼眶高高肿胀泛红,满身衣物凌乱褶皱狼狈至极,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恐惧与滔天怒火。
他望着倒地哀嚎一片的一众保镖,再看看气息平稳神色淡然的三名女子,心中又气又恨又满心惧怕,彻底失去了继续对峙挑衅的底气。
可此人心性卑劣品行低下,素来蛮横无理颠倒黑白,明明是自己醉酒寻衅滋事当众调戏女子有错在先,被众人出手制止教训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悔改愧疚之心,反而心生歹念打算恶人先告状。
他强忍身上各处伤痛,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满腔戾气无处发泄,直接拨通报警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哭诉颠倒黑白,刻意歪曲所有事实真相:“警察同志快点出警!老城晚序回廊酒吧有人聚众恶意围殴我以及我的随行保镖,我身受重伤伤势严重,恳请警方速速前来处置!”
一番哭诉尽数颠倒黑白,将自身寻衅滋事的恶行彻底隐瞒,把四人见义勇为出手制止恶行的正义举动,肆意污蔑成恶意聚众斗殴伤人。
报警电话挂断之后,酒吧之内彻底恢复寂静,四人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坦然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不安。身正不怕影子斜,酒吧之内全程监控完整清晰记录所有经过,事实真相一目了然,她们心中坦荡无惧,丝毫不必惧怕任何核查盘问。
而此时此刻,澜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办公大楼之内,灯火通明肃穆安静,今夜恰好轮到女子特勤小队全员在岗值班,整栋办公大楼处处透着严谨规整的执勤氛围。
微凉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徐徐吹入办公室内,轻轻吹动桌面堆叠的卷宗文件边角,细碎轻响更衬得办公区域静谧安然。
薛敏一身笔挺整齐的制式警服加身,身姿挺拔端正凛然,静静端坐在办公桌前,清冷锐利的眉眼满是严肃沉稳,灯光勾勒出她冷硬利落的侧脸轮廓,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气场。
她刚刚结束辖区夜间巡逻执勤任务,返回办公室整理梳理各类案件卷宗,指尖翻阅纸质卷宗神情专注认真,一丝不苟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
长达半年之久的情感隔阂与相处矛盾,让她与沈梓心之间的关系长久僵持在冰点境地。当初那场由沈梓心精心算计促成的婚姻,始终是薛敏心中难以释怀的心结与芥蒂,心底始终存有深深的抵触与别扭情绪,始终无法坦然平和地面对这段婚姻关系。
薛敏本身性情清冷内敛理智克制,向来不擅长流露内心温情柔软,再加上心中难以释怀的隔阂心结,这半年以来,她始终刻意与沈梓心保持着遥远距离,用极致的冷漠疏离对待对方,刻意疏远刻意冷淡,从来不会主动亲近,更不会流露半分温柔体贴。
只是唯有薛敏自己内心深处清楚明白,这般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疏离之下,并非是全然的无情绝情,心中那份连她自己都刻意压制、不愿坦然承认的隐晦牵挂与细微关心,自始至终从未彻底消散过半分。
心结芥蒂真实存在,内心抵触无法消解,可朝夕相伴的羁绊摆在眼前,那份潜藏心底的柔软担忧,也同样真实存在。
只是长久以来的别扭隔阂,让她死死将所有柔软心绪压抑掩藏起来,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分毫,只能日复一日依靠冰冷淡漠的外表伪装自己,刻意维持两人之间疏远冷淡的相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