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之内,冷月、柳如烟、欧阳兰、童玲玲几人各司其职,安安静静坚守岗位处理日常执勤事务,整体氛围肃穆有序,井然不紊。
就在这份平静安稳的执勤氛围之中,急促尖锐的出警报警铃声骤然划破办公室内的宁静,刺耳声响瞬间打破所有平和。
童玲玲第一时间迅速接起报警热线,认真细致记录下报案人诉说的所有信息,认真听完所有案情描述之后,立刻抬起头神色急促地对着众人汇报道:“队长!接到群众紧急报警报案,老城晚序回廊酒吧内部爆发聚众斗殴事件,报案人声称自身遭到多名女子恶意殴打受伤,情况紧急需要我们立刻赶赴现场处置!”
案情信息简洁明了,聚众斗殴引发人身受伤,属于急需快速处置的治安警情。
薛敏听闻案情汇报,当即立刻合上手中正在翻阅的卷宗,迅速起身站立,往日里所有松弛情绪尽数褪去,眼底瞬间覆满职业警员独有的严谨锐利,沉声果断下达指令:“全体人员立刻整装集合,全员出动火速赶赴案发现场!”
“收到!”
众人齐声利落应答,动作迅速井然有序,快速整理执勤装备、携带执法器械,脚步匆匆快步走出办公区域,迅速登上执勤警车准备出警。
警车引擎轰然启动,明亮车灯冲破浓稠漆黑的夜色,一路疾驰穿梭在城市道路之上,直奔老城晚序回廊酒吧事发地点疾驰而去。
执勤警车内部氛围肃穆沉静,所有人神色端正严肃,全身心做好处置聚众斗殴事件的准备,没有一人能够预料到,这场看似普通寻常的治安斗殴警情,竟然会让队长薛敏与沈梓心,迎来婚后半年以来最为尴尬荒唐、猝不及防的一次碰面。
短短十余分钟车程过后,执勤警车稳稳停靠在晚序回廊酒吧大门之外。
薛敏率先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身姿沉稳正气凛然,带着一身公职人员独有的凛然正气,率先迈步径直走进酒吧内部,冷月、柳如烟、欧阳兰、童玲玲紧随其后,一行人统一制式警服气场肃穆,瞬间压住酒吧之内残留的喧闹余韵。
此刻酒吧之内满地狼藉,桌椅歪斜凌乱,地面之上躺倒一片哀嚎不止的保镖,现场斗殴痕迹一目了然。
薛敏目光锐利沉稳扫视全场,清冷有力的声音带着公职执法人员独有的威严气势,沉声开口询问:“此次斗殴事件,是谁拨打的报警电话?”
方才被狠狠教训一顿满心委屈的二世祖,见到警方到场仿佛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连忙跌跌撞撞快步冲到薛敏一行人面前,满脸故作委屈的凄惨模样,伸手指向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沈梓心四人,大声刻意哭诉控诉:“警察同志!报警的人就是我!就是她们这四名女子无故聚众联手殴打我以及我的随行保镖,我平白无故遭受无故殴打身受伤势,还请各位警察同志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
他语速极快颠倒黑白刻意隐瞒所有前因后果,绝口不提自己醉酒调戏欺凌无辜少女寻衅滋事的全部恶行,一味哭诉自己惨遭无故殴打,竭尽全力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的可怜人。
薛敏顺着对方手指指向的方向,目光缓缓移动望去,锐利沉稳的视线穿过室内明亮灯光,最终稳稳定格在沈梓心的身上。
当清晰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刹那,薛敏清冷锐利的眼眸下意识微微一顿,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愕然。
竟然是沈梓心。
夜色已然这般深沉,按照平日里的作息习惯,这个时间点沈梓心本该安安稳稳待在家中休憩静养,或是安静独处平复心绪,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深夜现身酒吧这种场所,甚至还卷入这场聚众斗殴的治安纠纷之中。
此刻的沈梓心脸颊依旧残留着酒后淡淡的绯红之色,眉眼之间萦绕着尚未散尽的浓重醉意,长发微微散乱透着几分慵懒随意,经历过方才一番打斗过后身姿依旧挺拔从容,眼底满是淡淡的慵懒倦意,正微微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神情松弛淡然,没有半分参与斗殴被警方查获的慌乱紧张,一派悠然自若的模样。
站在沈梓心身侧的顾清辞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薛敏的目光,心中瞬间了然一切,随即微微侧过身子,用肩膀轻轻悄悄捅了捅身旁正失神落寞的沈梓心,同时微微抬眼看向神色清冷肃穆的薛敏,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微妙的情绪。
沈梓心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顺着顾清辞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视线精准无误对上薛敏那双清冷深邃、不带半分温情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悸动,没有夫妻相见的温情暖意,没有朝夕相伴的亲昵熟稔,只剩下扑面而来的无尽尴尬难堪,深入骨髓的疏离漠然,以及满心难以言说的荒唐讽刺。
沈梓心心中默默涌起无尽自嘲,心底漫起无边无际的寒凉落寞。
她做梦都未曾料到,自己耗费诸多心血与心思才相守在一起的合法伴侣,婚后整整半年时间,两人相聚寥寥无几,相处之时也全程冷淡疏离无话可说,从来没有一次安安稳稳静下心来温情闲谈、相伴相守。
两人同处一座城市,同住一处宅院,距离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日日相见难有温情,难得碰面皆是冷漠相对。
而两人婚后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正式碰面,第一次被世事强行捆绑在一起共处,竟然会是在这般窘迫狼狈的场景之中。
没有温馨居家的相伴闲谈,没有落日余晖下的并肩漫步,没有烟火缭绕的暖心相聚,仅仅只是因为一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引发的街头冲突闹剧,被对方以执法警员的身份带回警局接受问询笔录。
这般境遇,实在太过荒唐可笑,令人心生无尽唏嘘。
她静静望着眼前一身制式警服、神色肃穆清冷、满脸公事公办神情的薛敏,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期许与不舍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尽数凉透。
无需多余言语沟通,沈梓心轻轻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平淡无波不起丝毫波澜,淡淡示意自己已然知晓对方到来,眼底平静得没有掀起半分涟漪,只剩下沉寂落寞与彻骨疏离。
片刻过后,四人依照警方现场安排,统一乘坐执勤警车一同前往澜城市公安局接受后续问询调查。
夜色愈发浓稠深沉,执勤警车平稳行驶在深夜空旷冷清的城市街道之上,车厢内部气氛压抑肃穆,全程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开口言语,微妙又尴尬的氛围萦绕在车厢每一处角落。
一路无言行驶过后,执勤警车稳稳停靠在市公安局大门口,一行人依次下车有序走进公安局办公区域,按照治安案件处理流程,众人被分开带入不同问询室,进行一对一单独案情笔录核实,确保案情调查公平公正,还原事件全部真相。
案件问询分工安排条理清晰,一切有条不紊顺利推进。
薛敏亲自带着沈梓心独自一人走进独立封闭的问询室之中。
问询室内部色调清冷单调,雪白灯光刺目明亮,桌椅陈设皆是规整冰冷的制式模样,整体氛围肃穆压抑,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纷扰,安静得落针可闻。
厚重的实木房门轻轻闭合上锁,狭小密闭的空间之内,仅仅只剩下她们妻妻二人独处相伴。
这是两人领取合法结婚证结为伴侣整整半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单独密闭相处,没有任何旁人打扰,没有繁杂琐事分心,完完全全只有彼此二人。
可这般难得的独处相处时光,没有半分妻妻之间该有的温情缱绻,没有半句贴心闲话闲谈,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严肃,以及挥之不去的尴尬隔阂与满心疏离。
长达半年的冰冷婚姻,咫尺之间形同陌路,朝夕相伴难有温情,独处一室只剩无言对峙般的死寂沉默。
薛敏褪去了对外人的凌厉威严气场,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清冷淡漠,她端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录记录本与书写钢笔,抬眸看向对面安然落座的沈梓心,目光下意识下意识扫过对方一双手。
仅仅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眼,便让薛敏的目光骤然凝滞停顿,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沈梓心平日里十指纤细白皙,肌肤细腻通透精心养护,素来整洁精致毫无半点瑕疵,是人人皆知被精心呵护娇养的世家千金之手。可此刻这双素来精致好看的双手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细碎皮外伤。
手指关节位置破皮泛红,掌心布满深浅不一的摩擦擦伤,伤口边缘凝结着淡淡的浅红色血痂,虎口之处还浮现出淡淡的青紫色淤青痕迹,全都是方才近身打斗制衡对手之时,肢体相互磕碰摩擦留下的伤痕。
这些伤口算不上严重伤势,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擦伤,落在寻常人身上不足挂齿,可落在素来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般磕碰伤痛的沈梓心身上,便显得格外刺眼惹人心疼。
这半年以来,薛敏始终固执地用冷漠疏离武装自己,刻意无视沈梓心的一切喜怒哀乐,刻意疏远彼此之间的所有距离,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心结与抵触情绪之中,对沈梓心的所有事情向来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她怨恨沈梓心当初精心算计促成婚事的所作所为,抵触这场并非心甘情愿缔结的婚姻关系,所以长久以来始终冷脸相对,刻意冷淡刻意疏远,用尽办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隔阂抵触归为一类,朝夕相伴长达半年的情感羁绊又是另一回事,那份潜藏在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细微牵挂与柔软关心,自始至终都未曾彻底磨灭。
此刻亲眼看见沈梓心一双精致细腻的手布满细碎伤痕,再望着对方眼底挥之不去的酒后倦意与满心落寞,薛敏沉寂许久的心底,破天荒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陌生又别扭的心疼与担忧。
这是两人婚后半年漫长时光里,薛敏第一次抛开心中芥蒂隔阂,抛开刻意伪装的冷漠外表,发自内心对沈梓心生出发自真心的情绪波动,也是第一次流露出除却抵触、冷淡、别扭之外最真切的情绪。
她目光久久凝望着那双带伤的手,心底心绪翻涌复杂万千,原本早已在心中准备妥当、满是公事公办口吻的问询话语,尽数死死卡在喉咙深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话。
另一侧其余几间问询室内,气氛相较于二人独处的压抑氛围轻松了不少。
欧阳兰负责对蓝笙潼进行案情笔录问询,一边低头认真详实记录案件相关信息,一边忍不住抬眸看向神色坦然的蓝笙潼,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戏谑调侃道:“蓝老板真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啊,您可是我们公安局对面半隅清欢咖啡馆的当家老板,平日里待人温和处事淡然,气质温婉娴静安分守己,谁能料到今晚竟然会现身酒吧参与聚众斗殴,属实颠覆了平日里留给我们的印象。”
蓝笙潼听闻调侃之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坦荡从容,将整件事情从起因经过到最终结局完完整整条理清晰地叙述出来,言语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隐瞒遮掩,态度光明磊落。
另外一间问询室之内,平日里素来清冷寡言、不苟言笑的冷月,负责对李晓婷开展笔录问询工作。
冷月低头稳稳握着钢笔,落笔沉稳工整认真记录每一处案情细节,仔细听完李晓婷讲述的所有事情经过之后,素来冷淡平静的她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清冷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打趣意味:“李法医身为市局在编专业法医,精通法律法规熟知治安条例,向来行事严谨恪守规矩,今日倒是破例亲自参与街头冲突斗殴,这般情况实在少见。”
李晓婷闻言无奈浅浅一笑,神色坦然直白解释清楚所有缘由,直言自己一行人纯粹是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绝非无端寻衅滋事肆意打架斗殴,句句属实坦荡正直。
性情温柔心思细腻的柳如烟,则耐心细致地对顾清辞进行案情问询,她处事周全待人温和,全程耐心倾听顾清辞的所有叙述,细致入微记录每一处事件细节,态度公正平和不偏不倚,全程客观核实事件经过,没有掺杂半分个人主观情绪。
四间问询室四份案情笔录,四人陈述的事件经过高度统一,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前后叙述细节完整一致,没有出现任何出入偏差,不存在丝毫漏洞疑点。
所有问询笔录工作顺利结束,纸质笔录全部核对确认无误。
为了彻底确保案件调查结果绝对公平公正,杜绝任何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情况出现,薛敏随后亲自前往监控室,调取了晚序回廊酒吧内部全方位无死角的全程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清晰完整画质流畅,毫无删减遮挡之处,将当晚酒吧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完整清晰地记录下来,所有真相全都展露无遗。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还原了整件事情的全部始末根源:从头到尾都是醉酒二世祖率先寻衅滋事,当众强行拖拽调戏无辜少女,肆意欺凌弱小品行卑劣恶行在先;沈梓心一行人仅仅只是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出手制止恶劣行径,属于正当防卫见义勇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无故聚众斗殴、恶意伤人的违法行为。
整件事情是非对错一目了然,真相彻底水落石出,报案人刻意颠倒黑白恶意诬告的行径也随之彻底败露。
完整证据摆在眼前,所有误会、所有无端指控、所有案情疑点尽数彻底澄清消散。
依照公安局治安管理相关规章制度,沈梓心四人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当场解除问询审查,恢复人身自由,随时可以离开公安局。
几人整理好自身衣物物品,陆续走出各自的问询室,一同来到公安局宽敞明亮的大厅之内。
此刻夜色已然深沉至极,临近凌晨时分,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沉沉静谧之中,城市街道之上车流稀少行人寥寥无几,深夜晚风愈发寒凉刺骨。
顾清辞目光望向不远处依旧还在收尾整理执勤工作的薛敏,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落寞沉闷、一言不发的沈梓心,稍作思索过后,主动迈步走到薛敏身前,语气诚恳温和地开口说道。
“薛队长,冒昧耽误你片刻时间。梓心今晚饮酒过量,身上酒意迟迟没有散去,根本不具备独自驾车返程的条件,而且她方才出手制止恶行,双手不慎多处磕碰受伤,带着伤势独自出行诸多不便。”
顾清辞言辞恳切句句在理,目光坦然直视对方继续说道:“现如今夜色太深临近凌晨,深夜独行路途遥远格外不安全,她的私人车辆也没有停放在公安局附近,实在难以自行返程回家。还麻烦薛队长抽空顺路送她返回住所,不知可否?”
薛敏听完这番话语,下意识便想要开口出言拒绝。
今夜本就是她全员在岗值班的日子,坚守岗位履行执勤职责是本职所在,依照警局规章制度,绝对不能够擅自离岗私自外出,这是身为警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准则。
可不等薛敏拒绝的话语说出口,一旁心思活络的欧阳兰率先抢先一步开口,满脸笑意贴心打圆场劝解道:“是啊薛敏,你就顺路送沈教授一趟吧!值班执勤而已又不是无法调换,实在不行我们几个人轮流替你坚守岗位,后续你再抽空补班倒班就足够了,规章制度终究是灵活变通的。”
童玲玲也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赞同,满心赞同地劝说薛敏应允此事。
平日里性情清冷寡言极少掺和闲事的冷月,此刻也微微轻轻颔首,清冷柔和的嗓音带着几分认同之意轻声附和:“欧阳兰所言颇有道理,队长,深夜凌晨路况复杂夜色寒凉,沈教授醉酒带伤独自返程着实太过危险,由你亲自护送归家最为稳妥安心,值班值守工作我们众人完全可以代为承担。”
性格温柔和善的柳如烟也在一旁轻声出言劝说,纷纷劝说薛敏放下执勤琐事,先行护送沈梓心平安回家。
身边一众同事你一言我一语接连劝说,所有人全都主动揽下执勤值班的所有工作,一心执意劝说薛敏护送沈梓心归家,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薛敏身上,满是期盼赞同之意,这般盛情实在让人难以狠心拒绝。
薛敏望着身边众人一致劝说的模样,再看看身旁静静伫立原地,眉眼间布满落寞消沉、满身浓重酒意、双手带着细碎伤痕一言不发的沈梓心,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反复犹豫几番,最终只能默默压下心底想法,无奈之下轻轻点头应允下来。
“好,我送她回去。”
一声清冷低沉的应答轻声响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与内心的别扭纠结。
众人听见薛敏应允答应,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了然笑意,十分默契地不再继续出言打扰,各自回归自身执勤岗位,继续坚守深夜值班工作。
沈梓心自始至终安静伫立在原地,没有主动开口推辞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欣喜愉悦,脸上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沉闷郁闷与满心落寞孤寂。
她默默看着眼前依旧满身清冷疏离气质的薛敏,心中万千情绪交织缠绕五味杂陈。
整整半年时光,长达半年的冰冷疏离,长达半年的形同陌路,长达半年的咫尺天涯。
这是两人登记结婚结为合法伴侣之后,第一次一同相伴踏上归家路途,第一次同乘一车并肩返程。
倘若这番场景放在半年之前,放在她满心热忱满心欢喜,不顾一切满心奔赴靠近薛敏的时候,能够拥有这样一次一同相伴归家的机会,她定然会欣喜若狂彻夜难眠,心底填满无尽温柔欢喜,觉得过往所有的隐忍付出与漫长等待全都值得。
可时过境迁世事变迁,曾经满腔炙热的深情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漠疏离之中慢慢冷却消散,曾经满心满眼的欢喜期待,也早已在一次次满心期待之后的彻底落空之中消磨殆尽。
如今这场迟来许久的并肩同行、一同归家,再也带不来半分欣喜雀跃,再也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悸动。
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落寞寒凉,深入心底的疏离隔阂,以及满身心无处排解的尴尬荒唐。
物是人非事事休,热忱散尽爱意成空,只剩下满身满心的疲惫倦怠,与无尽荒芜沉寂。
沈梓心沉默无言,不再有任何多余举动言语,默默抬步跟随着薛敏一同走出公安局办公大厅,脚步轻缓神情低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冷清。
她微微弯腰侧身坐进执勤警车副驾驶座位之上,身姿慵懒倦怠地倚靠在座椅靠背之上,侧脸静静对着车窗外漆黑沉寂的茫茫夜色,自上车开始便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主动开口搭话闲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起伏,整个人沉静得如同陷入无声沉寂之中。
薛敏走到驾驶位落座坐稳,轻轻关合车门,密闭的车厢空间彻底隔绝外界深夜的所有声响与寒凉夜风,狭小安静的车厢之内,仅仅只剩下两人平稳细微的呼吸声响,静谧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汽车引擎缓缓平稳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深夜空旷冷清的城市车流之中,朝着两人共同居住的云阙府住所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整段返程路途之上,夜色浓稠漆黑无边,街边路灯明暗交错的光影透过车窗缝隙映照进车厢之内,明明灭灭交替流转,落在两人脸庞之上忽明忽暗,愈发烘托出车厢之内死寂沉闷的无言氛围。
从启程出发直至车辆平稳行驶,全程一路寂静无声,没有半句闲谈交流,没有一句贴心问候,甚至连一句最简单寻常的寒暄话语都未曾出现。
两人同处狭小车厢之内,距离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彼此之间的物理距离不过短短数尺,可两人的心却仿佛相隔万水千山遥遥相望,此生难以靠近分毫。
咫尺相隔,满心疏离,两两无言相对。
薛敏单手稳稳握住汽车方向盘,目光正视前方漆黑空旷的行驶道路,表面之上看似全身心专注投入驾驶车辆,实则内心深处早已百转千回思绪万千,繁杂心绪翻涌不停难以平静。
在这一段漫长沉默的返程路途之中,无数想要开口询问关心的话语,无数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念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她的心头,在心底反复盘旋纠结徘徊,每一次都即将脱口而出,最终却又被她硬生生强行吞咽回去,尽数压藏在心底深处,始终没有勇气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死寂沉默。
她无数次想要侧过头轻声询问身旁的沈梓心,想问她平日里向来克制自律严于律己,向来懂得把控自身酒量分寸,今夜究竟是遭遇了何等烦闷心事,才会放任自己饮酒至此,醉意深沉肆意放纵自己。
想要询问她为何深夜迟迟不肯回归家中安稳休憩,反倒独自在外与挚友相聚饮酒消遣,明明家中始终为她留着灯火暖意,时时刻刻等候她归来。
想要询问她向来性情沉稳理智通透,平日里极少与人发生口角争执,更不会轻易参与街头打斗冲突,今夜究竟是何等缘由,让她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与人动手,还弄得双手布满细碎伤痕。
更是想要轻声探寻询问,这长达半年的冷淡相处时光之中,她的心底究竟积攒埋藏了多少委屈心酸,多少疲惫落寞,多少不为人知的难言心事,才会渐渐变得这般消沉疏离,慢慢看淡所有过往执念。
一句句满心担忧的关心话语,一个个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问题,满心隐晦细腻的牵挂担忧,全都在心底反复翻涌缠绕不休。
她拥有无数次绝佳的机会,转头轻声开口主动问询,主动打破车厢之内尴尬死寂的沉默氛围,主动拉近彼此之间渐行渐远的距离。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之时,脑海之中便会浮现两人僵持长达半年之久的冰冷关系,浮现出两人之间根深蒂固难以消解的隔阂心结,所有想要开口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长达半年的冷漠疏离,是她自己亲手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情感壁垒;长达半年的刻意疏远,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维持至今的相处距离。
时至今日,时隔许久再突然主动流露关心,主动开口柔声问询,实在太过突兀生硬,显得格外矫情刻意,就连薛敏自己都觉得这般迟来的关心廉价又毫无意义。
她心中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害怕自己迟来的主动关心,会让两人僵持许久的僵硬关系变得愈发别扭难堪;害怕自己突如其来的温柔问询,会彻底打破长久以来两人之间早已习惯的相处平衡;更加害怕这份时隔半年才姗姗来迟的关心,早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所有意义。
万般顾虑交织缠绕,最终所有潜藏心底的牵挂、担忧、疑惑与满心柔软,全都被她死死压抑尘封在心底最深处,自始至终没有在外流露过半分。
最终,整段漫长的返程路途,依旧只剩下无尽死寂的沉默无言相伴。
车窗外的深夜夜色缓缓向后流转褪去,微凉夜风轻轻拂过车窗缝隙,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冷寒意悄然漫入车厢之内。
两个心中存有隔阂、彼此渐行渐远的人,就这样隔着咫尺短短距离,守着满车厢化不开的寒凉沉默,一同行驶在沉沉深夜之中,缓缓驶向那一处名义上称之为家,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半分温情暖意的云阙府宅邸。
前路漫漫夜色深沉,密闭车厢寂静无声,两颗彼此疏离的心渐行渐远,这场迟来整整半年之久的同行归家路途,没有缱绻缠绵的温情相伴,没有冰释前嫌的和解释然,只剩下满心无尽的落寞寒凉,以及挥之不去的荒唐遗憾,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长街之上,缓缓肆意蔓延,久久无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