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展示，其实只有十分钟。

越长明站在小型屏幕前，简单介绍了Aster Cloud的基本功能和创作理念，他没有讲多复杂的技术，也没有把采用的模型吹成万能的神明，只说它适合处理重复繁琐且容易遗漏的信息。

“投资判断最后仍然要由人完成。”越长明说，“但在做判断之前，我们至少应该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一张完整的画布，而不是被人剪过边角的拼图。”

这句话落下，下面不少人神色都有变化。他没有给人一种急于推销的感觉，反而更像在提醒在座的各位过去也许漏掉过很多东西。

而资本最怕的就是这个，错过机会未必有事，踩进别人提前挖好的坑才最是致命的。

展示结束后，过来交换名片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方锦绣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宝贝儿，你今天看起来真是个超级贵公子。”

越长明接过一张名片，微笑道：“谢谢，希望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当然会这么想。”方锦绣道，“不然你以为，这些人围上来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越长明故意开玩笑：“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方锦绣被他这副难得不要脸的样子震住，半晌才道：“完了，方氏是不是把你脸皮养厚了。”

越长明笑意更深，他今晚确实比前段时间轻松。

或许是因为Aster Cloud的第一步走得还算顺利，也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开始确认，自己已经慢慢重新开始，又或许是这回他的身边只有方锦绣，没有那条疯狂的恶犬，身边也不会有人用着揶揄的目光盯着他，互相交流他和方无影的轶事。

他不必再站在方家的阴影里证明自己。

*

二人继续穿行于觥筹交错之间。

直到他莫名感觉有股视线盯着自己，而且灼人到他无法忽视。

越长明抬眼望去，看见了会场另一端的人。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取用食物时夹子和盘子轻撞的脆响，不同语言的低声谈笑，侍者走过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全部变得遥远。

齐如醉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半杯红酒。

他似乎刚进来没多久，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肩背比记忆里更宽阔了一些，整个人仍旧是那种明亮又有压迫感的英俊。只是比大学时沉稳许多，眉眼间少了点少年时期的莽撞，多了些上位者惯有的锋利。

他的视线先落在越长明身上，然后落到方锦绣挽着越长明手臂的手上，最后又慢慢回到越长明脸上。

越长明的手本来伸出去要拿橘子，在果盘边缘僵了一下，几乎忘了收回来。

方锦绣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那点笑意也微妙地停了一瞬。

“哟。”她用很低的声音说，“这不是齐家公子么？现在应该说是怀远集团的继承人了，他怎么也在这里？”

如此巧合的，令人猝不及防的相遇，简直像命运编排的一场滑稽又可笑的闹剧。

越长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齐如醉，目光里似乎什么也没有，似乎又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两年没有见，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变得熟悉又陌生。

齐如醉也看着他。

自从越家破产的五年后，越长明实在变了太多，他放弃了自己的热爱与理想，不再仰望天空，二人也渐行渐远，最后彻底结束在了两年前。

二人都不再和大学时期一样单纯，那时越长明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他现在有些看不懂越长明了——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着许许多多的感怀，愧疚，悲伤和无奈，又似乎都是齐如醉的错觉，里面其实空空如也。

如果那些情绪都是真的，这样的越长明，究竟为什么要抛弃他？

但是为什么两年前，醉意朦胧中，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冰冷，带着厌恶、审视和嘲弄？

哪个才是真正的越长明？他有些混乱了。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笑，只是隔着人群，神色很平静地看着越长明，平静得几乎不像他。

越长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齐如醉在大学宿舍楼下等他，手里拎着夜宵，见他下来就皱着眉骂：“月月啊，你怎么又不穿外套？”

那时候齐如醉总是声音很大，情绪也很容易起伏，爱憎分明，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心中似乎有一团永远不会熄的火。

如今这团火似乎已经逐渐学会安静燃烧了。

越长明垂下眼，移开了目光。旁边有人还在和他说话，他便重新抬眼，语气如常地接了下去。

方锦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齐如醉，难得没有开口调侃。

而会场另一端，齐如醉握着杯子的手缓慢收紧。

他认得方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