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私生女，方无影同父异母的妹妹。

国内方家倒台的消息他当然听过，但他怕触景伤情，即使两年过去，一提到那个夜晚，他的心依旧难受，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刻意不去注意更多细节。他怕看到越长明为方无影寻死觅活，做出更多不似他记忆中的越长明那般的、出格的事情。

所以，他不知道越长明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不知道他来了a国，也不知道方家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平静。

直到这一刻，看见越长明带着方锦绣出现在a国酒会，姿态熟稔，眉眼含笑。

齐如醉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真是白修行了。

他仰头喝完杯中剩下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没有再移开。

越长明，你可真行。

没想到到了现在，你还和方家人搅合在一起。

齐如醉其实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也许是在某条街边，越长明独自走过来，手里拿着咖啡，见到他时露出一点措手不及的神情。也许是在某个客户会议里，他作为齐家的代表坐在桌子另一端，越长明不得不公事公办地和他握手。又或者更俗套一点，在异国他乡的雨夜，他们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先开口。

但他没想过会是这样。

越长明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边挽着方锦绣。那人比记忆里瘦了许多，眉眼却没有被生活磋磨得失去颜色，反而因为清瘦显出一种矜贵的气质，但似乎又带着浓浓的疲惫，对于齐如醉这个熟悉越长明、知晓他真正有活力的样子的发小，分辨越长明是不是疲倦其实是很简单，简单到近乎本能的举动。

呸！人家为了野男人这么对你，你还这么关心他，下贱！

齐如醉在心里小小唾弃了自己一下，但是又想到，我们毕竟二十几年交情嘛，关心他不是很正常。我又不是越长明这个冷血的坏人。

在偶尔低头听人说话时，越长明会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柔软的发丝微垂，看着温和得很。

温和？

齐如醉几乎要被这个词气笑了。

当年越长明看着他和方无影打得满地狼藉时，在方家一次次的酒会上，眼神可没有这么温和。

他把酒杯放回侍者托盘里，抬脚朝越长明走过去。

方锦绣最先发现他。她看了一眼齐如醉，又看了一眼越长明，脸上浮起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但她倒是难得体贴，没有继续挂在越长明手臂上，而是施施然往旁边让了半步。

越长明察觉到她的动作，终于回头。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越长明先开口：“齐先生。”

齐如醉挑了下眉：“叫我齐先生？行，越总现在真是讲礼貌。”

越长明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漂亮朦胧的眼瞳。

齐如醉看不见他的眼睛，感觉到一阵烦躁。原本他是除了越家父母之外唯一一个能看透越长明眸中情绪的人，并一直对此有种小小的自豪。结果现在越长明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也或许是因为习惯于迁就方无影，总是垂下眼睛，尽量显得自己无害。

齐如醉觉得自己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尖酸刻薄堵在了喉咙口，在这一刻有点不上不下。他明明原本想说点重话——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重话，仔细思考，他根本没法对越长明冷脸。

他想刺痛他，想嘲讽他，想让越长明知道自己这两年不是好糊弄过去的。

可越长明只是站在那里，甚至不用看他，就能让齐如醉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

齐如醉一瞬间想起小时候越长明大半夜跑露台看星星，被他爸训完赌气就翻墙跑到了齐如醉家里，进行自己小小的离家出走式的反抗。

小时候的越长明不像现在这么清瘦到过分的样子，反而脸上有点肉，长得比现在更像混血儿，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又很明亮。他坐在楼梯上抱着天文图册假装没事，齐如醉看他可爱就去逗他，越长明因为还在生气，就会撇过头去不理人。

齐如醉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心中涌上一股无力的酸涩，他从小就是这样，拿越长明没办法，也永远没法生他的气。

“混得不错啊。”他苦笑了一声，“刚到a国，就把方家人也带出来了。”

越长明顿了一下，回答：“锦绣是云汉的合伙人。”

当然要说是合伙人了，本来今天方锦绣就是以合伙人身份过来的。难道他还要在众人面前下了方锦绣面子不成，说她不是方氏余孽，而是扳倒他们的内鬼？

“合伙人。”齐如醉重复了一遍，“啊，你之前也这么说方无影的。”

越长明没有生气，抬眼又用着那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越长明从前不是这样的人，他从前虽然看着淡淡的，但从来不喜欢和别人不清不楚。大学时他还和那个喜欢看小说的女生吐槽那些有嘴不解释的人都该拖出去挨打。

结果到了自己身上，他倒成了个最闷的葫芦。

越长明垂了垂眼，声音里带有的情绪太多了，多到齐如醉反而无法分辨：“你怪我是应该的。”

“我真的特别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