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域第一步给越长明的是南港智慧产业园项目。

那是一个规模不算最大、曝光却很高的试点项目。项目原本由方氏科技接触过，后来因为报价和数据接口问题转向思域。越长明带团队重新做方案，用重岳信息过去积累的工程进度模型和供应商履约评分体系，把原来松散的园区管理平台做成了一套风控看板。

第一次路演结束后，客户方负责人当场要求追加二期方案。思域内部原本还有人看越长明不顺眼，那一场之后，声音少了很多。

第二步是北川供应链风控系统。这个项目更接近方氏科技的地盘。方氏科技在当地有长期客户关系，思域进入时并不占优势。

越长明没有硬要抢他们的客户，只在答辩会上指出方氏方案里几个供应商数据口径重复，关联方识别过于粗糙，验收节点和付款节点无法交叉验证的问题。客户最后把项目拆成两段，前端业务系统仍然给方氏，风控和数据治理模块给了思域，思域因此切进了方氏原本稳定的客户圈。

第三步是行业会。工业数据治理论坛上，越长明代表思域发言。姜晦把他的名字放在白皮书署名页靠前的位置，又让公关团队把他的履历包装得极其漂亮。

此时此刻，没有人认为他是空降兵，或者是越家的落魄公子哥，大家提到的是思域电子的越长明。

齐如醉沉默地听着，他几乎能想象那时候的越长明。

他或许是穿着西装，站在台上，语气温和，逻辑清晰，把思域电子的方案层层拆解，博得满堂喝彩。他明明刚从废墟里挣扎而出，却已经学会了如何把自己包装成另一种人。

越长明说：“方无影第一次认真看我，就是那场论坛。但他之前看我，大概还是在看一个玩物吧。那场论坛之后，他才开始把我当成思域推出来的人。”

“对手？”

“对。”越长明说，“也是他会更感兴趣的猎物。”

齐如醉的脸色沉了下去，听着越长明毫无起伏、把自己当作工具的声音，心下一片恨意，是对方家的，也是对方无影的。

方无影这种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会是最想要的，特别是他曾经认为的玩物忽然光彩夺目，被所有人看见，这只会更加激起他的征服欲和破坏欲。

越长明扫了他一眼，飞快转移了话题，不再提起方无影：“在思域那段时间我升得很快。半年里，我从战略项目部副负责人变成实际负责人。南港项目、北川项目，还有两个地方园区的咨询案，都算成功。姜晦给我权限，也给我足够的舞台。”

“他很欣赏我，也帮了我很多忙。”

越长明向来会记着帮助自己的人，声音里有着一丝溢出的感激，这是他叙述中唯一带着情感的部分。

齐如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你被逐出了思域。”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越长明苦笑了一下，道。

齐如醉的手指震惊地扣住杯沿——他以为，是思域和越长明闹了不愉快，曾经还想问越长明要不要帮忙，结果被越长明拒绝。

没想到这居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什么要这样？

知道绕不过去这关，越长明犹豫几秒，还是开口解释道：“一直站在思域后面，方无影不会真正靠近我的。对他来说，我是敌对方的人。他到底还是商人心性更多一些，我一直表现得对他不为所动，此时他如果追求我，拿下我，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被别人笑话，甚至动摇他继承人争夺中较为领先的位置。”

其实方无影的心路历程也很好刻画，他对越长明有最原始的冲动，原本是把越长明当自己和弟弟的兴趣对象，无聊就追一追，能追到可以，还能顺便嘲讽一下方无云，追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他身边有无数可选选项，越长明这种既好看又倔强的理想主义者类型虽然稀少，但要找也不是找不出替代品。

但是当越长明站上了高台，他才会正眼看越长明，越长明越是和负责方氏科技的方无影针锋相对，他就越会想得到越长明，这是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作祟，特别是这种上位者，基本难以免俗。毕竟把地位差不多的商界新秀压在身下的征服感，比起只是威逼利诱着推倒一个落魄公子哥，心理的满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但是随着越长明在思域的地位越来越高，他的事迹、被姜晦看重的传言也甚嚣尘上，此时此刻追求越长明会更引人注目，同理，代价也就会越来越大。方无影会犹豫，也会不甘，这种复杂的情感会使得他内心欲望不断膨胀变大，而切实的利益又在不断阻止他的行为。再拖下去，越长明不认为方无影会冒着和思域彻底交恶的风险去不择手段地强取豪夺。他在感情上，也永远是这么的商人心性，会看风险和收益。现在越长明要做的，就是给方无影一个得到自己的机会，一个彻底征服他的可能，让他的欲望能有出口。

齐如醉低声道：“你为了给他制造得到你的机会，才离开的思域？”

“嗯。”

这一个字落下来，齐如醉喉咙像被雨水堵住了。

“怎么做的？”他问。

“项目权属争议。”越长明说，“Aster的雏形在那时已经有了。它最初不叫Aster，只是一套项目调查和风险识别工具。南港和北川之后，思域内部有人认为这套工具应该完全归思域所有，我坚持保留部分底层模型和方法论。”

“这是真的争议？”

“半真半假。”越长明说，“底层框架本来来自我和重岳，我把它带进去是带资入组，但这东西是我和我爸的心血，还有一部分齐家的完善，不可能完全给思域的。思域投入过团队和算力，确实也有权利主张。姜晦和我都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切割清楚，只不过是把它提前了一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