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说:“第四步是Aster。”
“Aster不是方氏的项目吗?”
“名义上是。”越长明说,“所以它最适合用来证明方氏走过的痕迹。”
系统不会替人犯罪,但它会记录使用者的选择路径。比如,某些项目被标注过高风险,却仍然进入投资流程;某些供应商被标记过关联关系,最后依然通过了审核。
齐如醉听得心惊,越长明这几年像是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央行走,每个人都以为他是棋子、是被猎取者,方无影这么以为,方家其他人也这么以为。
可越长明一直在记录网中每一根丝线的走向。
最后,先是方氏科技一个海外项目被爆出财务造假,那条线牵出关联基金和顾问费。然后税务稽查进场,几家子公司被查。方家内部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检举。方无影想压下去,结果他吞下方无云资产时留下的线索被人翻了出来。
齐如醉道:“所以方家倒台,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当然不是。”越长明说,“我没有那个能力。”
齐如醉忽然想,越长明最可怕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他只会把每个人能做什么、愿意做什么、害怕什么,都放进同一张关系图里,然后把自己当作前进的工具,他既是棋子,也是棋手;他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方无影呢?”齐如醉问。
“他最后还想把责任推给方无云和几个子公司。”越长明说,“但是方无云已经死了,死人不能说话,得益于我提供的材料,还有锦绣拿到的几份董事会沟通记录,思域那边的技术材料证明方氏科技在方无云死后仍然沿用相关项目路径,齐叔查到海外资金通道也没有中断。方无影身上满身污秽,彻底洗不干净了。”
齐如醉道:“他知道是你做的吗?”
越长明说:“知道,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最后一次见面,他还问了越长明,他们之间的相处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
那时的越长明终于露出了带着报复完成的残忍笑容,这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来没有过的狰狞表情,对方无影说,合作是真的。系统是真的。证据是真的。其他你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过——所有你要的,都没有;所有你以为你有的,更是没有。和你在一起,让我恶心。
你知不知道,每次和你做之前,我都得吃药,因为我ying不起来?我得吃药才能有反应,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和你做完,我说自己要第一个洗澡,你以为我是洁癖在意形象,实际上每次做完,我都恶心到吐。
看到方无影瞬间空洞的神情,他感觉畅快,又觉得气愤。
越崇岭和程芳宁没有死,都被他和齐怀章转移到了某个小国家,藏在了方氏找不到的角落,好在二人病情稳定的很快,已经醒来了。
他费尽心血筹划五年多,方家倒台,他得到了未来发展的资源和彻底完善的Aster,但是他也失去了很多。他的身体彻底坏了,心理出了严重的问题,朋友们和自己渐行渐远,特别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好兄弟。他父母的公司也拿不回来了,那是越崇岭和程芳宁半辈子的心血。是,罪魁祸首方无云死了,但是他嫌他死的还不够解恨!
现在的他,还得远走海外,防备着方氏余党的反扑,生怕自己的云汉重蹈覆辙。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齐如醉了。
听完他的话,齐如醉的手指骤然收紧。
越长明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拿铁,轻声道:“后来他被带走。方家那张桌子,也就翻了。”
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雨声,齐如醉许久没有说话。
越长明抬眼道:“我说完了。”
齐如醉看着他,似乎红了眼圈,让越长明瞬间有点猝不及防。
“没有。”齐如醉说。
“你把越家怎么倒的说了,把齐叔怎么帮你说了,把思域怎么包装你说了,把姜晦、方锦绣、方无影、方无云、方家继承战和Aster都说了。”
“但你还是没有说你自己,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忍受的。”
越长明沉默了。
齐如醉知道,越长明从来不会示弱,也拒绝让这种无用的情绪透露给任何人,甚至包括越长明自己。
齐如醉站起身,绕过桌子,停在他面前。
越长明的肩背仍然挺得笔直,像连疲惫都被他约束厌弃。
他如竹如松,曾经向来行端坐正;他又若天上月,曾经拥有坚定的理想主义。
齐如醉轻轻抱住他:“月月,欢迎回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了。”
“我知道,你肯定还会防备方家的反扑,但是这次,我肯定可以帮上你的忙。”
“......嗯。”越长明轻轻答应了一声,挺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以为他会不习惯,会恶心,可是他没有出现对其他男性一样的厌恶。
可能是因为,齐如醉永远是他的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