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说:“在那之前,我已经认识了锦绣,她帮了我很多。”
齐如醉眉头微动。
“我和她是在酒会上认识的。”越长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免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故意把酒泼到我身上,假装是一朝得势的跋扈大小姐,她递给我一块写了号码的丝帕,之后就联系了我。她说方家的内部也需要一个起火点。”
齐如醉道:“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想反方家。”
“比起反抗,她想要的是成为棋手。”越长明说,“方家不给她机会,就算她做的再好也不可能成为继承候选的一员,她起步晚,又是私生女,起步也太不光彩。所以她就想把棋盘掀翻,可以说是得不到就毁掉吧。她的骨子里确实有方家的疯狂。”
齐如醉心中弥漫起了一丝苦涩,想起了昨天晚上方锦绣暧昧不明的态度,道:“她比方无影聪明。”
“她比很多人都聪明,也比很多人清醒。”越长明不予否认。
齐如醉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头,但他把这丝莫名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越长明继续道:“后来我在多方帮助下勉强站稳。干爸给我合法材料路径和一部分海外关系。思域没有公开帮我,但姜晦让几个旧客户继续跟我保持接触,方锦绣给我方家内部坐标,姜教授替我留住了几个技术人才,文熙在海外帮我搭了最早的投研和项目筛选框架。”
齐如醉道:“所以方无影抛出合作请求时,你已经准备好了。”
“只能说有了基础。”越长明说,“还不够。方氏太大,我在外围查到的东西只能伤到几根枝条。我要知道它的根系究竟在哪里。”
方无影的合作请求来得很正好。或许是这个时候,他对越长明已经用情至深,所以他没有立刻要求越长明低头,也没有把条件开得难看。他像一个真正欣赏对手的人,给越长明递了一份看上去互利的协议,方氏科技准备做海外项目筛选和投资风险评估系统,需要越长明手里的模型和思域时期留下的基础框架。越长明需要资金、客户、算力还有方家的庞大数据,和足够接近方氏的位置,可以说,Aster就是在这段时间真正成形的。明面上,它是方氏科技的工具,方氏认为它会帮助自己出海,但越长明用它反过来倒推方氏的动作,每一个被方氏看中的项目,每一条供应商关系,每一家壳公司,每一个海外基金接口,每一笔看似合理的顾问费,都在Aster的图谱里留下清晰痕迹。
当然,这些东西仍然不够。越长明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方无影相信他。
齐如醉看着他:“所以你和他在一起了......”
越长明道:“我让他相信我站在他身边。说起来,那时候方无影已经注意到你。你和我的关系太近,近到他不可能长期容忍。”
“按锦绣的说法,他是条疯狗,他当时会疯狂攀咬身边每一个接近我的人。虽然我数次阻止,但是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起疑心。在这上面,他其实很敏感,我必须把戏演得足够到位。”
齐如醉说起这个人就咬牙切齿起来,想要冲进监狱暴打一顿:“所以两年前那场决裂,也是给他看的。”
“嗯。”
“你当着那么多人选他,也是给他看的。”
“嗯。”
齐如醉闭了闭眼,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方无影阴沉的神色,想起越长明拉走方无影时没有回头,想起自己几乎是在失控下说出的狠话。
“抱歉......啊,你应该不会想听我这么苍白的道歉了,但是真的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越长明说,“方无影已经开始把你当成变量了,你骂过他,动过手,又是齐家唯一的继承人。只要你继续站在我身边,他一定会试着用你试探我。他以为我喜欢男生,所以成天吃你的醋。就算早在五年前我已经远离你,尽量让他不要在我的生活和人际交往中看到你的身影,他还是把我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毕竟只要了解我的过去,就一定避不开你的存在。还好我把文熙早就放出国了,和锦绣的接触也都是在暗处的,不然我真怀疑文熙能不能留下小命。”
“都说了别道歉了,我不怪你。”齐如醉戳了戳他,只感觉戳了一手骨头,“虽然我很想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不会演戏。”越长明苦笑道,“你会直接回国,直接查方家,直接和方无影对上,你不会忍的。”
齐如醉想反驳,却发现越长明说得没错,那时候的他确实不会忍,现在也未必有多能忍。
越长明道:“所以我只能让他亲眼看见,我和你断了。”
“而且,方无云后来死了。”
“虽然在卷宗里是一场意外。某个他负责的境外项目爆雷,被方家内部追责,之后在一场车祸里丧生——是不是很耳熟?我知道是方无影做的,但是证据链到不了他那里。”
齐如醉的背脊微微发凉。
越长明道:“方无影清掉方无云,比起替我报仇,更是因为要清除继承战里的竞争者,也是清除曾经妄图碰过他东西的人。”
齐如醉听到“东西”两个字,脸色十分不好看,越长明似乎意识到措辞不对,停了一瞬,却没有改口,因为在方无影那里,事实确实如此。比起平等的、可以并肩的伴侣,他把越长明当成必须归位的战利品,即使越长明已经拼尽了全力。
“方无云死后,方家内部短暂安静过一段时间。”越长明说,“但那只是表面。方无影突然猛烈动作,吞掉方无云那条线,其他继承人认为这是开始的信号。方锦绣趁那个时候动了几个人,干爸和思域那里也帮了忙。”
他们开始反推方家。
越长明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第一步,我开始拆解方氏科技的业绩。方氏科技有几条线是靠关联客户和重复验收撑起来的。思域能提供行业对照,证明同类项目正常交付周期,成本结构和数据接口价格。Aster能把方氏的各种关系展现出来。方锦绣给‘坐标’,我负责补充材料。”
“第二步就是推动继承战的白热化。”越长明说,“方氏是少有能家大业大到这种程度的巨头,掌门人方庆子女众多,所以也藏污纳垢,方家几个继承人都不干净。方无影居然一时冲动想吞下方无云那条线,其他人就会联手防他。方锦绣把几条线索放给不同的人,让他们自己咬钩,这可以说是阳谋。在外面很难一次性打穿方家。内部先乱,外部才有机会渗透。”
“第三步是在干爸的帮助下调查他们的资金流向,这一步怎么操作你是肯定很清楚的。”
齐怀章帮他查到几条海外资金通道,确认了方氏有哪些空壳公司、信托结构和方氏科技的项目回款有关,再把线索和国内的税务、非法融资、关联交易材料对上。
齐如醉问:“方无影不知道吗?”
“他知道有人在查。”越长明说,“但他以为自己能控制我。”
齐如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