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带着怀孕的女人和李二狗,是走到了南华府的。
大福村离得近,村民手头还有些余粮,算是前几批到南华府的灾民之一。
官府还算良善。
把老弱妇孺放进了城里废弃的房子里安置,武成因着女人怀孕的缘故,跟着进了城,李二狗留在了城外。
后头来的没这么幸运,统一安排在城门外。
每人每天能领到一碗稀饭,稀饭越来越稀,不足以果腹。
女人的身体愈发瘦弱,每天两碗稀饭不足以供养腹中胎儿。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在某天夜里,武成跛着腿摸进了一所宅院,在院子里躲藏了三天,听到这家的主人骂朝廷不作为,骂官府老爷立功心切,竟要他们出粮食,听到南华府无粮可赈灾。
他偷了两袋大米就带着女人和城外的李二狗往回走了。
他谁也没说。
只说天气太冷,他不等了,要死也想死在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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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成说:“老赵叔,只要能让我们能活着,你让我们做什么都成。”
武成还说:“老赵叔,我用一亩水田,换一些吃食可好,小娃娃没奶水养不活,他娘也饿着肚子。”
老赵头有些心动,问:“换多少吃食都成?”
“是,换多少都成,只要能让我们活过这个冬天。”武成依旧跪在地上。
这时,在堂屋门口玩石子的赵永福突然开口:“阿爷,不能换!他砸水缸,他坏!”
赵永福话音刚落,王大妮连忙跑过去把他按在怀里:“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生怕武跛子对赵永福做些什么。
武成垂着头,暗笑了一声:“婶子,你放心。我来这的时候就想过了,之前是我不做人,造了孽遭人恨,都是我该得的。”
随后他直起身子,从身后掏出一把菜刀。
原本坐在棚子边上看热闹的阿莲,连忙一手抱住阿宝,一手扯着虎子往棚子里躲。
“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乱来。”赵强吓得正要关上堂屋门。
李二狗忙道:“赵二哥,你莫怕!”
说完又急急地看着武成:“武哥,你……你考虑好了,莫冲动!”
武成突然大声喊道:“偷水砸水缸是我的错,是这只手砸的。”说完便把右手放在地上,左手拿刀,朝右手砍去。
武成没有半分犹豫,伴随旁人“啊~”的尖叫声,剁下来一根小拇指。
小拇指切口干脆整齐,切口处流着鲜红的血,似乎在哭泣,主人对它的遗弃。
“武哥!”李二狗大喊一声,满脸是泪,急忙跪走到武成面前。
武成捂着手,痛得满身是汗,咬着牙忍着:“老赵叔,希望你们莫与我计较,我以后想好好地活着。”
“我家也不宽裕。”老赵头思索了片刻说,“但是乡里乡亲住着,匀些粮食出来也不是难事。”
老赵头挥挥手:“你先回去,回头我让老二他们送过来。”
李二狗立刻起身,就要扶着武成站起来。
武成往下坠着身体,说了句:“老赵叔,多谢。”才颤颤巍巍地让李二狗把他扶起来。
李二狗比武成矮了一个头,刚好让武成倚在身上。
他一手扶着武成,一手端着武成断了的小拇指,边走边呜呜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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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兰做梦了。
梦到自己骑着老八,她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那头拴着一头小牛崽子,毛茸茸的,耳朵一扇地驱赶蚊虫,跟在她旁边小跑。脚下的田埂两边,是望不到头的水稻田,风一吹就翻起一层一层金灿灿的浪。
远处的山头,山脚下是一畦一畦的菜地,种满了郁郁葱葱的蔬菜,山上种着果树,果香扑鼻,色泽诱人。
而这些水田和山头,都是她的!
不一会儿,赵兰兰便咯咯笑着醒来了。
醒来才知道,她们家竟然买了一亩水田了!
她的美梦,是可以实现的!
赵兰兰用手掌抚摸着那张田契书,发出和梦里一样的咯咯笑:“阿爷,这是谁家的?”
老赵头旱烟抽得叭叭作响,看着这张田契跟烧红了的金疙瘩似的,想揣兜里又怕烫手。
他担心赵兰兰心里不乐意,观察了会赵兰兰的脸色,才说道:“武成。”
“谁?”赵兰兰问。
“就是武跛子。”
赵兰兰脸上没有一丝愤怒,除了喜悦,现在还多了一些意外:“哎,村里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