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雨后,老赵头就说过村里人应当是快回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
不等老赵头说话,赵老太两手抱着吃食,从堂屋里的暗门钻出来:“没呢,就武跛子带着那个二狗子回了。”
说完她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还有武家老大媳妇,全家都没回来,就回了他们两人。”
“那个镇上的婶子回来了?”赵兰兰没听出赵老太话里的弯弯绕,反而高兴听到女人安全回来了。
赵兰兰记得女人婚宴的时候,武家杀了一头猪,她还得了女人给的一颗糖。
“嗯,回来了,还生了个小娃娃呢。”赵老太把粮食往袋里倒,嘴里没停,“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老赵头连忙打断她:“你跟大兰子说这些做什么?没影的事就莫说了,南下的时候武志可是好好的。”
赵老太一边整理着粮食,一边小声念叨:“那咋地就武跛子和她回来了?那武志和老武家那两个老东西都没了?那两个老东西多狠啊,还能把粮食让给他两个?要是依着那两个老东西的意思,最先饿死的应该是武跛子,然后就是老大媳妇。最后反倒是的他们两个活下来了。”
赵老太最后又自顾自地唏嘘了两声: “那定是武跛子做了些什么,你说说武跛子够狠的啊,自己手指说剁就剁,亲阿哥说杀就杀。”
老赵头听得不耐烦,把烟杆在桌脚上磕了磕:“你管人家怎么回来的?武跛子现在把田契送来,我们琢磨着给多少粮食就行,你倒好,背后嚼起舌根来了。”
“我这不是说说嘛。”赵老太被噎了一下。
随后她把粮食用袋子装好,恶狠狠道:“老武家没一个好东西,从根上就是烂的,活该断子绝孙。”
赵兰兰见缝插针:“阿爷,再加一斤红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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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这红糖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女人盖着出嫁时带过来的棉被,半卧在床头,轻声细语。
女人名叫刘青栀,是镇上的姑娘,四年前嫁给武家老大。
如今武家老大,孩子还有公婆都死了,只剩下她和武成,也就是她的小叔,还有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儿子。
这间屋子原本是她公婆的,现在武成把屋子腾出来给她坐月子,自己搬去了刘青栀和武志原先那间,李二狗占了小宝的小房间。
甭管赵老太在家里说得有多鄙夷,但是看到刘青栀薄薄的一片躺在冰冷的床上时,还是忍不住念叨:“手怎么这么凉?屋里怎么不添个火盆?”
“婶子,不忙活了。是我身子不行,存不住热。”
“那也不行,女人生孩子不能亏着了。”赵老太一边念叨着一边催着王大妮去煮一碗红糖水来。
赵老太打量了一下屋子,屋子比老赵家得正房宽敞不少,柜子置办得挺齐全。
心想:老武家两口子心狠,倒是攒下了不少家底。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窗,窗格子断了好几处,窗户纸更是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被武成和李二狗用木板和干草还有破布把门窗堵好。补上去的门板长短不齐,干草塞得鼓鼓囊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碎屑。
好歹没让风刮进屋里。
心里那点对武成砸水缸的气,不知怎么就消下去了一些。
赵老太带着王大妮和赵庆在武家忙活,老赵头带着老老少少在家里也忙活开来。
赵永福被迫换下没穿几天的新棉衣,眼泪汪汪地问:“阿爷,过年的时候会把新衣服还给我们吗?”
赵永平圆嘟嘟地脸上满是认真:“阿爷,一定要还给我们。”
钱松挺着小肚,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赵头,想法不言而喻。
老赵头本就是想着换下新衣服,等村里人回来再看看情况,要是村里情况过得去,那自家过得好一些也无妨。现在离过年还有个把月,估摸着到过年也差不多摸清了:“行,过年再穿。”
三个小的这才放心,跑去后山帮着干活去了。
“阿爹,都拔了?”赵强扒着门框问。
“拔了。”
糟蹋庄稼的事,赵强着实不忍心干:“要不再想想?”
“喊你拔了,又不是喊你全丢了。”老赵头背着手,跟着赵强往后山走。
后山地里有一次热闹起来了。
李秀跟阿莲带着赵永康、赵永健专挑大的,弯腰下去,攥住萝卜缨子往上一提,白胖胖的萝卜带着泥滚出来,顺手在田埂上磕两下,磕掉大块的土,码进旁边的筐里。
“阿哥,我这筐又快满了。”赵永健挑衅道。
赵永康自然不服,立刻挑了几颗大萝卜,一手一个拔出来:“我这个最大。”
“大有什么用,我数量多。”
“我这是刚换的筐,也拔了半筐。”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手上没停,越拔越快。李秀在旁边听得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做梦也没想过赵永康能下地干活。
钱树林和赵强跟在后面,把码好的萝卜一筐一筐往院子里搬。
虎子在旁边烧了一团火,抱着阿宝坐在石头上,阿宝伸手要去够萝卜缨子,虎子连忙把他往后抱了抱。
几个小的兴冲冲地正要往地里冲,被李秀一把拦住了:“别下去。”
赵永福不服气:“二婶,我们都换旧衣裳了!”
李秀瞥了他一眼:“旧衣裳也不行。天冷冻坏了要吃药的。”
三个小的只好悻悻地退回来,在地头转了两圈,没意思,便凑到虎子跟前逗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