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微微颔首,当众出声:“厨艺甚佳,赏。”
话音落下,身后侍从即刻上前,将捧着的一锭银子,递至沈清荇面前。
沈清荇面露惊诧,这一锭不大不小的银子,少说也有五两。
果然是权大财粗的二品重臣,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要知道,侯府寻常丫鬟,整年月钱,也只不过是一贯铜钱,相当于一两银子而已。
可今日,她竟能凭借着一道寻常羹汤,得世子如此重赏。
“世子,只不过是一道羹汤而已,这本是我份内之责,我无功受禄,实在受不起如此重赏。”
沈清荇并没有接过赏银,而是希望谢砚辞收回赏赐。
“该不该赏,由本世子说了算,你就当做是……”
谢砚辞依然亳无表情,却昂起下颌线,直直地注视着她,“姐夫给你的见面礼。”
“那……先谢过姐夫,清荇恭敬不如从命。”
感受到他视线的威压与蛊惑,她压下莫名的悸动,朝他屈膝,在满堂宾客灼灼目光注视下,接过侍从手中的银锭。
“世子您慢用,青荇告退。”
沈青荇收起案上托盘,朝着谢砚辞福了一下身子,便在众人震惊、艳羡、揣测、忌惮的注视下,退出了前厅。
“本世子正好也有要事在身,谢某告辞了。”
谢砚辞起身,步出桌案,缓步踱到沈崇身前站定。
他身量昂藏,居高临下地对沈崇说道,“谢某实在没想到,贵府家风如此清正严格,连区区庶女都教养得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她具有如此惊艳的厨艺,可见都是你教养有方。想必,你的嫡女,也就是本世子的未来妻子,应当是身怀更多绝技了。只是今日匆忙,那就留待婚后,给本世子惊喜了。”
“唉……这个……世子谬赞了。下官送送您。”
沈崇连直视谢砚辞的勇气都没有,他塌腰耸肩,低垂着头颅,实在不知如何应对谢世子这番既褒奖又贬损的话。
见谢世子径直越过他,头也不回地领着一众侍从步出前厅,他连忙扯住沈清薇的衣袖,“薇儿,快跟为父送送世子。”
沈清薇任由父亲将她拖着朝前门而去。她死死梗着脖颈,双手将帕子绞了又绞,她现在还无法从方才的震怒冷静下来。
眼前的谢世子居然对沈青荇那个贱婢那么和气,那么大方,还让她称他姐夫。
哼,那个贱婢根本不配称他姐夫。
没想到那个贱婢心思如此下作,明明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宴,是谢世子对她的下聘宴,她应该避嫌,可不仅不避嫌,还如此厚颜无耻地贴上来,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亲热地称他“姐夫”……
这个贱蹄子,等一会要让她好看。
随着谢砚辞退席离开,除了侯府远支近亲还在不醉不归,那些世家宾客却纷纷起身离席,准备随着谢世子,步出侯府。
三月暖风拂面,檐下红绸也随风轻颤,随着谢砚辞及一众世家宾客离席,整座永宁侯府便也从之前的喧嚣喜庆,遽然冷清了下来。
方才沈清荇一碗百花羹博得谢砚辞亲口夸赞,还获赏一锭银子的场面,如同惊雷落进人群。
满院宾客先前只知侯府嫡女沈清薇貌美娇艳,谁也不曾留意角落里,竟还立着这样一位容貌清绝的庶女。
“原来这便是沈家二娘子?据说,那位是常年在厨下劳作的庶女?“
“看着真是眉目如画,气度竟半点不输嫡出小姐。”
“难怪能做出那般羹汤,这份心性仪态,绝不是粗鄙下人能比的。”
身后,退席的宾客们压着嗓子,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钻进沈清薇耳中,沈清薇不由觉得自己这一身海棠红华服虽然耀眼夺目,却也刺目无比。
她感觉从未有过的颜面尽失。
她本该是今日唯一的主角,受万众瞩目,接人人称颂。
可偏偏,被她踩在脚底碾压如尘泥的庶妹,抢了她所有风头,甚至得了谢砚辞——她未来夫君的青眼。
柳氏眼底的温慈笑意也彻底敛尽,眸光沉沉看向头顶虚空,只觉得心头戾气暗生。
好啊,沈清荇这丫头,越发不安分了,竟敢在贵客面前出风头,还刻意抢薇儿的光彩。
……
春日午后的小花园,落英纷飞,暖风卷着花香漫遍亭台回廊,园中静谧得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沈清荇手持托盘准备回去厨房,正要穿过月洞门,一道醉醺醺的身影,却骤然从假山石后闪身而出,径直拦住她的去路。
只见这人满身酒气,一双浑浊色眼,死死锁在她的面上,感觉粘腻恶臭得很,她不由皱起眉头,向后退开,“您是……”
来人抚着和陈大夫同样半白的胡须,嘴角挂着油腻猥琐的笑,“本官乃六品驻泊兵马都监王灵通,请二娘子留步。”
原来是父亲的直属上峰,沈清荇听闻,眸光瞬间变冷,她忍住心头的烦腻作呕,微微屈膝,“原来是王都监大人”。
“想不到沈侯府竟藏着这样一位绝色娇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