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接过他的巾帕，很熟练地替他擦拭湿发。

“嗯……此话怎讲？”

谢砚辞清冷的目光带着审视，转头直视着轻风。

“据说是驻泊兵马都监，王灵通那老狗看上了二娘子，向沈崇要她去做妾。二娘子起先并不愿意，还为此表明愿意脱离侯府自立女户，原本侯爷及夫人也同意她出府，只是后来又变了卦……”

轻风将他从李大厨那里听到的信息，比如二娘子为何接受李大厨邀请，前去“奇珍楼”就业谋生，再到侯府管家如何拿官府文书逼迫她回侯府，接受沈崇安排给王都监做妾，都一一告诉了谢砚辞。

“世子方才问属下为何这样来迟，皆因属下觉得既然跟了此事，便想一路跟到底。属下见二娘子与管家步行回府，便有些担忧那管家与王都监串通一气，恐怕他直接将人送到王家，属下便一路尾随，跟着步行，悄然护送她回侯府。”

“你真是有心了，只是，你以什么立场护送她？”

谢砚辞听闻猛然抬眼，不想却扯到发根，传来些微不适，令他蹙起了眉头。

“世子明鉴。属下对二娘子绝无私心。属下此举虽越界了，但属下如此这般，都是为了您。”

轻风松开他的长发，重新捧起另一片湿发，包进巾帕里，继续帮他吸水擦拭。

“你此话何意？”

谢砚辞清冷的眼眸蕴怒，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属下自小与您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属下自认为很了解您的心思。若换作是旁人，肯定无法窥见您的心意。可属下却能感知，您非常中意侯府二娘子，你并不喜欢那嫡娘子，若是娶回府，也只会当摆设。因此，属下看在您的面上，才会护送二娘子回府。”

轻风在谢砚辞似笑非笑的注视里，很得意地挠了挠头。

片刻之后，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便立即焦急提醒道，“世子，那二娘子如今回去侯府，只怕凶多吉少。沈崇那老匹夫答应清明过后，便送二娘子到王狗家中做妾。明日，便已是清明节后第三日了。明晚，只怕二娘子就要被生米煮成熟饭了。”

“啧，你出去，即刻滚回你的窝，给本世子好好背诵那本《成语故事大全》，明日本世子要再考一次，若是再考不过关，你要给本世子将整本书抄写十遍。好好的成语，整日里，都叫你滥用成什么了？”

许是被窥破了心思，又许是听闻沈清荇明晚将被王都监那老狗强占，而他才是最后一人知晓，他不由勃然大怒，连带着，对他平日里，尤其是今晚这般乱用成语给恶寒到了。

谢砚辞对他毫不掩饰万分嫌弃，一手扯回他手里的巾帕，又指着门框，命令他即刻从眼前消失。

“是，属下即刻去背。”

轻风也不知眼下还好端端的世子，怎会突然变脸，对他破口大骂，还要他背整本《成语故事大全》。

明日若是考不会，还要罚他抄整本书十遍，唉呀，老天奶，这一向冷静自持世子，今晚可是吃错药了麽？

不就一个成语，至于麽？

以前他还对他用过“自荐枕席，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呢，也没见他喊打喊杀的，阵仗弄得这样大。

他痛苦万分地抚着额头，只觉得浑身乏力，只得扶着松竹墙壁，慢腾腾地挪出门去。

谢砚辞见他那生无可恋的样子挪步出去，突然也觉得方才是否太小题大做了？

但他自己也烦躁异常，此时胸中堵着一口浊气，令他再也忍受不住，“嚯”地站起身，双手撑着紫檀木桌案，感觉自己此刻呼吸相当紊乱。

他无视这个紊乱，口中喃喃自语道，“为何不来找我？明明知道来找我，让我去说个不字，那沈崇王都监便只是任你踩在脚下的蝼蚁而已。可是因为‘姐夫’这道鸿沟，让你不敢逾越？抑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想到我？”

一想到，她心里可能从未想到他，他便赌气般地说出，“你既然没有想到我，我凭什么要帮你？”

虽然恨她从未想过自己，他还是忧心明晚，她有可能叫王灵通那老狗糟蹋，于是，他来到轩窗，对着窗格轻叩三下。

“属下云淡见过世子。”

隐在黑暗的云淡一身黑色，出现在轩窗外。

“传本院副使手令，下月初十，圣人携皇室宗亲及文武百官，前往西山春狩，为期一个月。着驻泊兵马司王都监，即刻带兵出发，一路巡检堪察，一路消除隐患，直至西山猎场，并负责春狩期间的所有人的安防，不得有误，不得泄露圣人行踪，否则，提头来见。”

谢砚辞望着天上明月，说出他的指令。

“是，属下即刻去办。”

原本，此事绝不可能轮到王灵通那老狗露脸，只是为了暂时支开他，下出此下策。

谢砚辞回身缓缓踱步，来到床榻，翻身躺下，两眼望着青绿山水帐顶，缓缓闭上双眼，心里却将初见沈清荇那清绝出尘的容颜仔细回忆了一遍，心里对她说道，“我要你，凭你自己，嫁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