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明晏现如今的样貌与几年前的小豆丁属实有些差距,才会一时没能认出明晏来。
转而拍了下秦时明后脑勺:“你这憨货!怎连你明晏妹妹都不认得了。”
眼眶湿润,忙踏出来拉着明晏的手:“晏晏怎么来州府了?你同谁一起来的?”
莫名其妙挨了一个爆栗的秦时明很是无辜,明明方才娘也没认出来,偏生还打他,真是不讲理。
孙姨母瞧见明晏左右手提着糕饼果子的,眼里满是心疼,嗔怪道:
“来就来了,还买这些个玩意做什么?你这孩子向来有心……”
又让身后的秦时明接过明晏带来的东西,牵着明晏进了门。
门一关,明晏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孙姨母家,这是一间三合院,正中的堂屋,东西两侧各一间小厢房,天井正中央有一口小井,孙姨母家日常用水也是从这口井里打。
西侧房屋门前还搭了个小棚当作厨房。
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晏晏,你是同谁一起来州府的?”孙氏拉着明晏坐在院里平日吃饭的桌旁又问了一遍。
普通人家不大讲究待客在堂屋内外,更何况在孙姨母眼中明晏也不是外人。
只是怜爱地看着自己妹妹唯二的孩子,听说明大出去很多年了,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头如何了;明二……七八个月大时得了病夭折了;再就是面前的明晏了。
“我是自个儿来的,我寻思着来州府找个活计做做,总能吃饱饭,也比在村里头多见世面。”
“自个儿怎么来的?!”孙姨母噔的一下站起来,因力度太大,随着她的动作木凳子倒在地上。
又仔细瞧着明晏身上没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这丫头打小就机灵,可这胆子也太大了,竟一个人跑来州府!
再听下去,明晏在明老实家里过的那是什么苦日子!孙姨母又将明晏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儿,竟是泪眼朦胧。
她本以为送一些银钱回去,在那乡下,明晏的日子能好过些,怎么说也是同宗同族的族人,没想到竟是吞人血肉的豺狼。
“姨母莫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明晏反倒来安慰孙姨母,孙姨母见她这样,更是心疼不已,这孩子,太懂事了些。
若是妹妹夫妇二人还在世,晏晏也不会这样苦,想到早逝的妹妹,孙姨母泪水更是如同泄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应该把明晏一起带来州府的,让她这么小的孩子在那明家村受人搓磨。
可那时她一个外家姨母,那明家族人也不知会不会让她把明晏带走,只是可怜了明晏这几年,受了明老实家那两口子搓磨。
秦时明听罢也很是愤愤,这一家人当真是不要脸。表妹那会儿才多大,就这般对她,就是那些府上的仆役,也不过如此,简直不是个东西。
“娘,表妹,我去打他们一顿!”
“表哥,不必生气,那等人自有人收拾的。”明晏摇头,她走后,族长应该也会惩戒明老实家的。
再说明老实的破事,有她在临走前可是留了信息,王氏应该也快发现了,只是她不在便看不到这等热闹事了,真是可惜,明晏想到这里不禁莞尔。
几人正说着,门从外面推开,来人身材高大,看模样与秦时明颇为相像,想必便是秦姨父了,身后还跟着个泪眼婆娑的年轻妇人。
孙姨母擦了擦眼泪迎了上去:“当家的,鹭儿的事怎么样?”
“那老妇如今又要五十两了,我看她就是不想我们将鹭儿赎回来。”秦姨父握紧拳头,满目通红。
那年轻妇人又开始垂泪,帕子都湿了。
孙姨母一听整个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明晏快步上前扶住孙姨母,才没让其倒在地上。
“这位是?”
秦姨父这才注意到自家院里还有一位面生的小女郎。
“姨父,我是明晏,从高安县来。”
秦姨父听到高安县就明了,是那早逝妻妹的小女儿。他记得这孩子年岁不大,只是这半大的孩子,怎么来州府了,遂也问起:
“那你同何人一起来的?”
秦时明在一旁又快速将事情讲了一遍。
秦姨父果然也如秦时明一般,气得就要去高安县暴打明老实夫妇。
好容易才被明晏劝下,仍是愤然。
这会儿明晏也看清了年轻妇人的模样,泪眼婆娑,也看得出长得很像秦姨父。
“想来这位是表姐吧,只是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
秦家人先是沉默,不知如何同明晏说自己家这糟心事儿。
随后,秦时明握紧拳头才一一道出,原是秦表姐所嫁非人,那人原是衙门中一名小吏,看着人机灵本分,又在衙门里当差。
再说他家这条件,能找着个衙门里当差的女婿已是相当不错了。有一句话便说:流水的上官,铁打的小吏。
秦家人便允了那人求娶秦表姐。
那人刚开始几年倒是很会做样子,对秦表姐很是顺从,对岳家也颇有礼貌。
一直到了前两年,因秦表姐从六年前生下一个女孩后这几年未再有孕。
这小吏家觉得是秦表姐给他绝了后,也不知从哪儿染上了赌瘾,散尽家财不说,稍有不顺就对秦表姐和孩子拳打脚踢,秦表姐好不容易和离了,却带不走孩子,因着孩子户籍在那家户籍上。
为着这事,秦表姐时常去看孩子。
前些日子,那烂人更是过分,为了还赌债将那孩子卖进了兰香院。兰香院,是南昌府花街第二大的青楼。
那孩子今年也才堪堪六岁。
秦表姐知道后在家大哭了一场,想这去把孩子要回来,遂与秦姨父上门去讨要,那窑子里的老鸨张口要三十两,他们回来拿钱,没成想今日去了却要五十两。
当真是狮子大张口!
秦家人这几日也是日日凑钱才凑够的三十两,哪儿成想如今又还差二十两,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秦家在大户人家当差,积蓄还是有一些的,可早两年借了些出去,这时上门去讨,人家也拿不出钱来还,自家又实在没了余钱。
一时之间,院里都是凄叹声,秦家人满面愁容。
”我,我去求一求主家夫人借!”孙姨母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就被明晏拉住。
“如若只差二十两,我这里便有。”明晏从衣兜里取出自己的小口袋,细细拿出二十两银子,捧在手中。
几人皆是一惊:“你怎的有这么多钱?”
原本从王氏那里,明晏拿到了二十八两银子,又花了四两买了些东西和租驴车。
此刻拿了二十两出来,她也只剩四两银子了,不过她好在另一个包里还有一些银子,约莫也是二十两。
至于这多出来的二十两银子,便是在路上得来的。再说怎么得的,那便是替天行道得的。
这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哎,我们再怎么也不能拿你一个孩子的钱。”孙姨母擦擦眼泪,推诿道。
这孩子不容易,这笔钱当是她自己的安身之本。
明晏把这银子塞到秦表姐怀中,道:“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去晚一分,我那表侄女便多一分危险。”
“娘!表妹说的是!咱们要赶紧把鹭儿赎回来,那等腌臢地待久了可不成!”一旁的秦时明急声说道。先把人赎回来,欠表妹的人情,日后再还也不迟。
就是叫他把表妹供起来,那也是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