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喝不得了,我这肚子里一早上竟装些汤水了。”明晏摆摆手,她是真喝不下了。含光殿吃了一碗馎饦,马车上又吃了一碗豆浆,半碗羊肉羹。
她就是橡皮肚子那也撑不下了。
“那我喝一些,多谢表姐。”崔濯接过碗,仰头喝下。
待手上暖和些,孙姨母才转过身来,面上戴着一条纱巾。似乎刚刚瞥到孙姨母的脸颊上有伤……
明晏从小马扎站起来想要看的更清楚,孙姨母目光躲闪,忙低下头。
尽管孙姨母极力隐藏,但明晏目力极好,瞬息之间,也看到了些。
随后将孙姨母面上的纱巾揭开来,孙姨母脸颊红肿,嘴角还破了皮。方才用火钳翻炭时手也不太稳,怕是手上也有伤。
面色一沉,眉头微皱,询问道:“怎么伤的?”
攥了攥手心,孙姨母浅浅笑了下,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害,这还不是人老了,不中用咯!年纪大了,天冷地滑,走路摔着了,不是什么大事。”
摔得?那秦姨父怎么一直不过来?往日里只消她回来,秦姨父哪儿有不露面的。明晏大步走到墙边去,原本背靠着他们的秦姨父转过来,脸上也是挂了彩。
“走路能两个人一起摔了?还都摔脸上?”
喝完姜汤的崔濯也是一惊,倏地站起身来。就要回马车上拿药,他车里常年备着上好的伤药。
刚迈出半步突然想起马车怕是叫鹿姿驾去接秦时明了。又退了回来。
“我初三那日来拜年不还好好的,姨母,姨父,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在这京师里,我崔濯的面子还是好使的。”崔濯亦在也一旁开口。
“表姨!”鹭儿眼角渗出泪来,扑到明晏怀里,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鹭儿!”孙姨母与秦姨父忙呼道,似是想要阻止鹭儿。
“让她说。”明晏一边轻拍着鹭儿的背,语气不容置疑。
原是因为摊子的事。秦家摆摊的地方本来有一家也是卖饮子的,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自秦家来了以后,生意红火,早就眼红秦家的生意,三番两次上门来偷师。
到了冬日,秦家改卖了馎饦,他们才没来。但他们也卖起了馎饦!
可偏年前,有人在秦家摊上吃出问题来,当时就躺在地上了。大夫也说是吃坏了东西。
秦家傻眼了,他们做的吃食最是干净,碗筷洗三遍,擦桌的抹布都洗得白净。骨汤是孙姨母每天不到卯时就起来熬的,菜也是秦姨父与秦时明日日去集市上买的。
怎么会,吃出问题来呢?他们家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从未出过事。
但旁人不信,他们报了官,最后京兆的韦大人还是判了秦家赔钱。毕竟人是在秦家摊子上倒下的。他们自家人也常吃可从未吃出毛病来。
秦家人也是有口说不清,那么多双眼睛看见的。
过完年,秦家又去摆摊。已经显少有人再来摊子上吃东西了,毕竟先前出了那事。稀疏也有几个老客人还愿意来。
初六那日早上,秦家摊子面前路过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来秦家摊子面前晃悠。
嘴上说秦家一家子臭外地的,摊子也不干净,给人吃坏了,叫人别来吃。都去前头她家摊子上去吃,她家的可不会给人吃坏了。
同行本就是冤家。再说上回那事本就冤枉,再说这老婆娘实在欺人太甚,哪儿有到人面前抢生意的!
听了这话,孙姨母自是不肯罢休,当即拿起漏勺就与那老妇人争执起来。那老妇说话实在难听,吵不过孙姨母便动起手来,两人扯打在一处。
没多会儿那老妇的人儿子儿媳就来了,都是生得膀大腰圆,又将自家周边的的亲戚一窝地唤了来。
送货回来的秦姨父父子二人瞧见,忙冲了进去。奈何那家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一家三人都挂了彩。
正说着,秦时明一瘸一拐地回来了,发现明晏早已到家。放下手里的炭笼,嘿嘿一笑:“表妹,你回来了。我还说接你去呢,没想到崔郎君和你一起回来了。”
此刻,看着秦时明憨厚的笑脸,明晏却笑不出来。都伤成这样了,面对她还一个个强颜欢笑。
“报官了吗?”扫了孙姨母几人的伤,明晏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算报了……又能怎样?”到时候双方都要被苔打四十!原本憨笑的秦时明耷拉下脑袋,他连自己的爹娘都护不住!
秦姨父也从墙边慢慢挪了过来,他伤得还更重些,走路也弓着身,他坐回到孙姨母身旁,眼神有些浑浊。
“晏晏,我们年纪大了,在京师里怕是拖你后腿,你有王大人照顾着,我们也放心。这京师里,我们就不待了,还是回洪州去,还是洪州到水土养人……,”
“回什么回,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在京师站稳脚跟。再说我们是一家人,自然要在一起。”明晏打断了秦姨父的话,接着说,
“我记得律法有令,先动手一方罪责更重,再说,是那老妇侮辱在先,莫怕,理在我们这边。”
“正是。还有找位大夫来为姨父姨母表哥验伤,定叫他们赔一笔。鹿姿,你去德善堂请许大夫来。”
刚回来不到一刻钟,鹿姿就又被崔濯派了出去。
“多谢了,三郎。下回得闲我请你吃饭。”明晏点点头。
倒是崔濯耳垂微红,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佩玉。
明晏又叫秦时明仔细说了年前那件事,她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但动了她的家人,就不能轻易放过。明晏眼底闪过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