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的那段日子，明晏常在京师里转悠。西市她自然也熟悉的。

且西市向来热闹，许多的商贩在此处摆摊。但此刻也有不少已经陆陆续续收了摊。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秦家摆摊的地方。

而秦家摊子原本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家摊子，挂着「罗氏馎饦」的木牌。

老板是一对夫妻，三十出头的样子，男的膀大腰圆，满脸横气。女的一身油污的衣服，端了碗的手又在身上蹭蹭。

还有一名年迈的老妇人蹲坐在一旁小马扎上洗碗。

明晏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眯了眯眼睛。是了，与鹭儿说的分毫不差。

那日打秦姨母他们，强占了秦家摊位的，就是他们。

这时，来福悄然而至，至明晏身旁轻声说道：

“女郎，我已打探清楚，这罗氏馎饦，自年后起，便将摊子摆在里，不曾搬离。倒是先前在秦家摊子上吃出问题那人，是这罗家媳妇的亲弟弟，名唤牛奔，时常去平康坊玩乐。”

平康坊不只是燕红柳绿之地，其中也有赌坊暗藏。

来福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一句。

“这回，牛奔又在金银赌坊欠了五十两银子。”

原来如此，明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那便是他们强占此处摊位了。”

大唐律法有言，摆摊处一月一租赁。此处摊位本就为秦家所租，如今租期未满，却被这「罗氏馎饦」占了去。

这理，可说不通。

当即便上前去，拂衣坐下。一边招呼来福，一起坐下。

罗家媳妇见状忙上前来，用一双细长的挑眼轻瞥明晏二人。

“两位客官，可是要两碗馎饦？这条街就我家的馎饦最好……”

明晏打断了罗家媳妇的吹嘘，轻叩桌面，冷声问：

“老板，从前在这个摊位的那家馎饦呢？”

罗家媳妇脸上一僵，很快掩下去，搓了搓手，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晏与来福一番。

心中暗想，这两人瞧着浑身气度不凡，穿着打扮也不似普通百姓，应是家中富余。

可这样的人怎么打听起秦家那一家子了？莫不是曾在秦家摊子上吃过的熟客？

倒是一旁洗碗的罗老太挤了过来：“小娘子怕是不知道，我同你讲，那家人的东西可吃不得，年前还吃坏了人呢！这条街上谁不知道？还是我家的馎饦好，来两碗？”

说着，一边挤着脸上的褶子，看着明晏二人腰间的钱袋子，眼中热切不已。那男子身穿的可是粗绸，那也绝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上的！

罗老太眼珠子一转，寻常人卖15文一碗也就罢了，像这样不差钱的，就卖他30文一碗！

反正，这种人有钱的很。罗老太心中盘算着，口中也这般说：

“我家馎饦在这街上数一数二的，小娘子可以去打听打听，货真价实地用料，还有不少贵人也常唤小厮来买呢！也不贵，30文一碗！不知二位可要来上一碗？”

罗老太一边伸出三根手指。

“这么贵？寻常馎饦也就十二三文。”

明晏一挑眉，这老太婆惯会看人下菜碟，寻常馎饦顶了天也就15文一碗。这是想把他们二人当猪宰呢？想来也是看来福衣着打扮不似寻常百姓。

“那些寻常的馎饦怎能与我家的馎饦相比？”罗老太挺直了腰杆，

“很贵了。”

看明晏仍嫌贵，罗老太只当看走了眼。瞧这身打扮可不便宜，只怕也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破落户儿。还想来她罗家摊子上当什么大爷！

当即就双手插着腰，上下打量了明晏二人几眼，口中讥言道：“哪里贵了？瞧着倒是人五人六的，竟连两碗馎饦都吃不起？啧啧……不吃来人摊子上坐着干嘛……”

明晏暂且不理罗老太的絮絮叨叨，转而对罗家媳妇道：“你是牛奔的姐姐？”

一听到这话，罗家媳妇‘咯噔’一下，心中一紧，环了一眼四周。

罗大柱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心中这婆娘怎么半天不过去帮忙，还有这两人坐下半天怎么还不点馎饦！

“你是谁？你们不是来吃馎饦的！”罗家媳妇这话说的肯定，上回，牛奔在外头欠了钱那些人也是这样找上门的！

“牛奔欠了我们东家四十两银子，他叫我来找你拿。若不给，我们便只能断他一只手了。”明晏冷冷地看向罗家媳妇。

闻言，罗家媳妇脸色一僵，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就瘫倒在地上，牛奔怎么又在外头欠钱了！上回的不才还清！

还是四十两！就是把她卖了也凑不出五十两来！他不是都答应了，再也不去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