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高耸的大楼,时间定格在空中的某处,视线发直。
晚饭时间,周围人来人往。
昏黄的路灯打在胡雨盈的脸上,略显落寞。
“后来呢?”叶宁小心翼翼地问。
“他根本就没去要债。”胡雨盈轻轻摇了摇头,“他拉不下那个脸。”
张望安在孩子和面子里选择了后者,胡雨盈一气之下就拿掉了这个孩子。
-
早上七点,叶宁站在洗脸池边对着说明书看了好一会儿。
验孕棒显示一道杠——没怀孕。
她确定下来,转身出了卫生间。
楼延青就在门外,叶宁摇了摇头。
她能看得出楼延青肩膀稍稍塌下去一些,幅度很轻,或许只是因为叹出了一口气。
“你……想要孩子吗?”叶宁轻声问道。
楼延青垂眸看向别处:“顺其自然吧。”
这个怎么能顺其自然呢?叶宁有些纠结地想,就算真的顺其自然,那最起码也不能避孕了。
他们要戒烟戒酒,健康饮食——张望安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叶宁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么一个念头。
“没怀也好,我这段时间工作有点忙,照顾不了你。”
楼延青的话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哦。”叶宁走去餐桌,楼延青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而且孩子出生后也没人带。”楼延青继续说,“咱妈应该帮不上忙,到时候得请保姆了。”
楼延青的父母早逝,他说的“妈”是叶宁的妈。
叶宁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请保姆的一天,但好像不请的确不行。她宁愿多花这一分钱,也不会让自己的父母过来一起住。
“可以生一个。”叶宁说,“我没问题。”
楼延青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要孩子?”
叶宁一时间有些语塞。
为什么?因为楼延青好像很想要个孩子。
如果她生了孩子,对方就不会再问“想不想过”之类的问题了吧?
楼延青无奈地看着她:“叶宁。”
叶宁像是被看穿了心思,把头往豆浆碗里埋了埋:“嗯嗯。”
视线对不到一处,没有目光交流。
楼延青微微叹了口气,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
五月中旬,叶宁和负责张望安的医生聊了会儿。
对方的意思是要做移植就马上做,也不一定非要去京市,他们医院也能做。
叶宁点点头,飘似的回去了。
她之后一夜没睡好,想着怎么弄钱,怎么劝张望安,怎么告诉楼延青,乱七八糟什么事都想,脑子快爆炸了,上班出了好几个岔子。
然而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第二天,张望安竟然和胡雨盈一起悄无声息地转院回老家去了。
叶宁打了好几通电话话去,张望安只是说“算了吧”,胡雨盈也是,说“宁姐,算了吧”。
挂掉电话,叶宁脱力般垂下手臂。
医院门口,车水马龙。
说笑声、车鸣声,嗬嗬琅琅,叮叮当当。
时间推着整个世界往前,所有人都在忙碌。
只有叶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往后倒退着回到了十二年前、在校园门口绝望的那个上午。
“我的钱……”叶宁面色苍白地跌坐在路边,翻遍了书包也找不到那一叠小心卷起来的钞票,“我的钱没了……”
那是学校奖励的奖金,叶宁前一天领到手之后就放在书包的内兜里没拿出来过。
不可能是丢了,只能是被拿走的……
她的父母知道学校有奖金!
叶宁的心凉了一截。
丢了尚且可以找回来,被拿走就不可能再要到手了。
她的钱。
她用来买车票的钱。
能让她离开这里的钱。
没有了。
叶宁脸上血色褪尽,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
张望安的话音一顿,在对上叶宁茫然又无助的视线后沉默下来。
他出现得并不合时宜,人在情绪崩溃时可能不想被他人打扰。
但叶宁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的钱……”叶宁只是语气僵硬地重复着一句话,“我的钱没了……”
“钱没了?”张望安拄着手肘,大岔着膝盖蹲在她面前,“多少钱没了?哎你先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