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他走回卧室门口时,叶宁似乎已经恢复,甚至掀被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向他。
“延、延青。”
叶宁耷拉着脑袋,规规矩矩地站在床尾。
她的双手于身前搅在一起,永远是那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
楼延青把拿着巧克力的手背到身后。
“你起这么早。”叶宁小声说。
楼延青“嗯”了一声,随手将那块巧克力装进裤兜。
他又回到床边,拿起自己要换的上衣,囫囵套在身上。
叶宁主动开口但没被搭理,也不敢继续说下去,只能像个竖在一边的人形摆件,看着楼延青换衣、洗漱、拿好手机钥匙,然后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天开始亮了,窗外是一片好看的克莱因蓝。
叶宁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以为楼延青是去晨跑了,还想着对方会不会和往常一样买早饭回来,会不会有自己的那一份。
可惜她就这么等着,从玄关走到客厅,又从沙发挪到餐凳。直到时钟的指针越过数字八,叶宁才愿意接受“楼延青不会回来”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有些难受,蹲在鞋柜边,将楼延青的拖鞋摆正。
深棕色的拖鞋上印着一只狗狗的脑袋,粗略看上去应该是只德牧。
叶宁盯着发了会儿呆,又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下,挨着放在一起。
她的拖鞋是白色的,脚背处印的是一只兔子。
这是去年入夏时她买的,以前那双拖鞋坏了,叶宁买的时候自然而然买了情侣款。
楼延青原本有自己的拖鞋,但看到之后就换成了叶宁新买的那一双,一直穿到现在。
兔子和狗凑在一起,可他们却分开了。
叶宁不知道这样让人难受的相处还要持续多久,但她安慰自己,楼延青发脾气都是应该的,自己受着就好。
只要这日子能继续过下去,只要楼延青不跟自己离婚,怎么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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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延青拎着两份早饭进了单位,黑着脸,也不像是打算吃饭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两位技术员获得了一份免费的早饭,心满意足地收下了。
然而连着几天,楼延青都拎着两份早饭回来,而且脸一天比一天黑。两位技术员越吃越心虚,趁着楼延青不在办公室,私下里开始蛐蛐。
“楼工咋了?连着三四天都在宿舍睡的。”
“每天五点多出去七点多回来,提着两份早饭往桌上一搁也不说话,怪吓人的。”
“跟老婆吵架了?”
“我看像。”
“不会吧,楼工跟他老婆不是挺恩爱?””
“这你就不懂了吧,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
楼延青站在办公室门外,把所有窃窃私语尽收进耳。
他抽了抽嘴角,“啪”的一声拍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两人瞬间噤声。
楼延青又提着两份早饭进来,这回带去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开吃。
倒不是他钱多,单纯就是小区门口的老板太会做生意,看见他就招呼,说什么“又来给老婆买早饭啦”,什么“年轻就是会疼人”。
嘴上夸两句不要钱,老板的情绪价值提供到了,除非叶宁前一晚说了自己做饭,不然楼延青每次路过都得买点。
这几天他没见着叶宁,看早餐店老板都心虚,早饭一买买双份,溜去自家楼下转两圈,到底还是没上去。
不是故意冷着对方,主要是楼延青面对叶宁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有点怕自己再像上次那样红着眼把人家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从小到大楼延青没哭过几次,流血的时候都没流的泪,在自己女人面前流下来了,他单纯觉得丢人。
所以楼延青在宿舍连着住好几天,反常到上头的经理都开始找他闲聊。
男人的话题无非就那几个,聊到最后拍拍楼延青的肩膀,说“女人还是得哄,媳妇开心了,你不也开心嘛!”
楼延青觉得挺有道理。
于是这天下班,他在车里犹豫了挺久,最后还是油门一踩回了家。
路上,楼延青想了很多,如果叶宁吃过了,他们就一起聊聊,如果叶宁没吃,他们就一起吃饭,家里有菜他就做饭,家里没菜就出去吃。
当初叶宁也是满心欢喜嫁给他的,这么冷着不是个事。
自己老婆自己哄,真男人从不占自己媳妇的便宜。
然而,就在楼延青做足心理准备打开房门后,他看见玄关乱七八糟放了好几双陌生的鞋子。
“哎哟!姐夫!”
一声语气夸张又十分殷勤的呼唤从客厅传来,楼延青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叶宁的那个弟弟。
“……延青?”叶宁慢半拍地走出来,“你怎么回来了?”
“姐夫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所以回来找我喝酒?”叶家宝大声说。
楼延青卡在门框里,看叶宁身后又冒出来一个小男孩,是叶家宝那个即将上初中的儿子。
他抬眼扫过客厅,叶家宝的老婆也来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一个都没少。
楼延青想想还是进来了:“嗯,吃饭了吗?”
他换好拖鞋,自然得仿佛只是以往正常下班的某一天。
“没呢,姐说一会儿出去吃。”叶家宝摆摆手,“我说随便在家吃吃得了,这么热的天还往外跑什么……”
“现在做饭有些迟了。”楼延青看向叶宁,“订好餐厅了吗?”
“还、还没。”叶宁连忙道,“我想着去楼下随便吃吃。”
“那走吧。”楼延青说,“楼下刚开了一家饭馆,正好去尝一尝。”
楼延青回来得突然,叶宁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跟着楼延青回了卧室。
“延青,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弟弟他突然来的,我想着你不在家,就让他们住一晚。”
看她慌乱地解释着,楼延青轻轻皱了下眉:“住就住了,没关系。”
叶宁稍稍放下心来,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延青,你今天在家睡吗?我、我有话跟你说。”
楼延青躬身洗了把脸,抬手拽下毛巾擦了擦手:“在,我也有话跟你说。”
他们就该这样坦诚布公的聊聊。
叶宁的脸色好了许多,浅浅地呼了口气,语速也放缓下来,带着柔柔的讨好:“延青,这几天我反思过了,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用你的钱——我知道不是钱的事,你不在意那些钱,因为你是个好人,你善良,我知道的。但是!但是雨盈跟我保证了,就算张望安有什么意外,她也一定会还那笔钱的,还有我,我会尽量把钱快点补回来。”
楼延青擦手的动作停了,定定地看着叶宁。
叶宁伸出五根手指头,小心又认真地保证:“五、五年内,我尽量五年内就把钱补上,可以吗?”
主卫的面积不大,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响。
叶宁屏住呼吸,却没等到回答。
客厅里,叶家宝敲了敲主卧的门:“姐夫,好了吗?孩子饿了想吃饭呢!”
楼延青低头,把手里的毛巾对折,重新挂回毛巾架上。
转身的同时,他的喉结滚动,把吞咽的动作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再开口,声音低哑了许多。
“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