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后依旧得到了清晰的回答,叶宁的大脑又陷入宕机。
她垂下目光,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至于站了多久,也没有概念。
楼延青就这么默不作声地陪她站着,两个人面对面,谁也不看谁。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罢工。
直到客厅角落的扫地机器人发出“滴”一声程序启动的轻响,接着机器运作,“嗡嗡嗡”地开始工作。
时间够久,叶宁慢慢开始听见窗帘摆动的细小声音。
她像是短暂地灵魂出窍,又被重新拉回了现实。
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她一直都觉得楼延青可能要跟她离婚了。
但今天楼延青回了家,在阳台打理花草,还跟她说话了,语气也很温和。
他们要比过去的一个月都要亲近,叶宁差点以为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怎么、怎么——”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停眨眼,手指紧张地蜷缩进掌心,不安地缩着肩膀,“怎么说这个?”
“我考虑了很久。”楼延青哑声道,“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合适。”
叶宁没吭声。
“房子给你,你想帮你弟就帮吧,别傻乎乎地过户给他们就行。两辆车也都给你,大的那个开不惯就卖了吧。我工资卡里存了些钱,都是你的,张望安那边还也还给你,你不想让他们还就不用还了。”
“我应该还会在庐州呆一段时间,你如果遇到什么事了,给我打电话。我们……离了婚,也不是不往来了,就当……就当多一个朋友。”
楼延青越说越慢,到最后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才能继续往下说。
他的声线在抖,以前负重跑个十几公里也没这样过。
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的婚礼,当时隐约有这样迹象,被他闷了口白酒暴力压制住了。
——他们的婚礼。
好像也就是不久前发生的事。
楼延青只觉得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噎得他再说不出话来。
七月底的夏季又闷又热,天色暗了下来,晚风也带着焦躁。
叶宁鬓边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的视线发直,仿佛刚才楼延青说的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楼延青退开半步。
他抬手拿下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仰头喝掉。
水流划过喉咙,也冲开了那一团难以开解的浓重情绪。
“下星期的工作日,你选一天,我们先去把房子过户,然后再去民政局办手续。”
叶宁麻木地“哦”一声。
楼延青握着杯子的手指微蜷,惊讶于她的干脆。
今晚他原本打算留在家里的,叶宁体虚,怕出事。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多虑。
“那……我先走了。”楼延青说。
叶宁又“嗯”了一声。
话说到这份上,好像也没什么要交代的。
随着“咔哒”一声房门关上的轻响,屋里只剩下叶宁一人。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头,将视线投向玄关——那里已经没有楼延青的身影了。
长久的惴惴不安和这几天的奔波劳累让她疲惫到了极致,此时再也强撑不住身体,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尽管再三小心,可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叶宁瘫坐在地上,两眼茫然。
“离婚”这个词太远了,远到即便她想到了,却依旧没有概念。
父母相看两厌,弟妹同样不睦。
他们的婚姻都能继续下去,为什么自己不行?
张望安的手术结束了,学区房的事也拒绝了,她和楼延青之间的问题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即便现在他们的关系依旧冷淡,但到底是结了婚的夫妻,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总能回到过去那样。
日子不都这么过的吗?
难道楼延青还是介意自己和张望安是旧识?介意自己有个糟糕的原生家庭?又或者是楼延青不想跟她过了,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是这样吗?
叶宁在地上呆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铃声刺耳。
她从兜里翻找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胡雨盈打来的电话。
叶宁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接通,双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像捧着个宝贝,整个人缩成一团。
电话那头的胡雨盈问了几句有没有到家之类的话,叶宁“嗯嗯”两声就当回答。
或许是察觉到了叶宁的心不在焉,胡雨盈没再多说,在确定了叶宁安全回家后就挂了电话。
但叶宁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她的目光呆滞,听着话筒里拖着尖锐的忙音,像猛地往她的耳朵里扎进去一根刺。
手机摔落在地上,叶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扶着墙跌跌撞撞走进卧室,一头倒在了床上。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提心吊胆的,即便睡了也不解乏。
之前总担心楼延青生气,担心楼延青跟她过不下去,现在真提离婚了,她反而放下心来,脑袋沾上枕头分分钟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计划着要个孩子,楼延青会从身后将她抱住,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笑着说一些生活上零碎的小事。
那时叶宁总觉得他热,觉得他的下巴扎人,觉得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太重,又觉得他悬着太累。
叶宁没接触过异性,每次和楼延青亲近时都需要时间去小小的适应。
楼延青从不在这方面强迫叶宁,一直很有耐心。
他的脾气很好,跟他的模样一点都不匹配。叶宁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会这么怕他,他们最开始时不是这样的。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叶宁已经习惯了和楼延青的这段婚姻。
她不想离婚。
梦醒时枕头潮湿一片,手机在客厅震耳欲聋。
叶宁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拿手机。
公司里的经理给她打电话,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叶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快道九点,这才猛然惊醒,匆忙把自己收拾干净,火急火燎赶到公司。
迟到是扣钱的,不美好的一天从早上就开始倒霉。
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消息像抽风一样闪个不停。
假期里堆积的工作像山一样铺天盖地,叶宁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一件一件处理。
中午,办公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叶宁还在核对上星期的报表。
她们部门的经理伸了个懒腰,环视整间办公室,对叶宁说:“不去吃饭吗?”
叶宁头也不回:“嗯。”
“嗯什么?”经理站起身来,“你怎么啦?”
经理姓刘,比叶宁大了七岁。
工作上大家各司其职,严肃认真。
私下里叶宁喊她刘姐,初入职场时她没少被刘姐关照。
虽然叶宁偶尔也会像对方倾诉工作上的困难,但家庭上的事情却没说过,这次一问,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在刘姐只是随口一问,即便叶宁不回答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今天食堂的饭菜上,和叶宁一起解决了午饭。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要么带上了眼罩,要么去车里小憩,室内安安静静,只余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运作声响。
叶宁呆呆地坐在工位上,看着自己依旧跳动的消息栏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