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的忙碌让她的大脑运作起来,工作算是另一方面的休息,她有了几小时不去面对楼延青的空档。
可现在停了下来,她又开始不受控地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楼延青要跟她离婚。
她点开对方的聊天框,楼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的信息,上面是离婚需要准备的东西,对方还贴心的告诉叶宁她的一寸单人照在卧室的哪个抽屉。
叶宁起身去卫生间。
她拧开水龙头,本想洗一洗手。
可一看镜子,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和水流一起源源不断,在下颌下了一场淋淋漓漓的小雨。
叶宁俯下身,捧了水泼在脸上,不停地揉搓。
直到有人搭上她的肩膀,轻声道:“叶宁?”
叶宁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侧的刘姐。
她的眼睛红红的,整张脸都是水,活像一只落水的兔子。衬衫前襟已经湿透了,隐约露出内衣的肩带,看起来可怜极了。
刘姐微微皱了下眉,关心道:“到底怎么了?”
待客厅的门关着,叶宁穿着刘姐的外套,低头用吹风机吹自己的衬衫。
刘姐站在窗边,手上夹了根女士细烟:“你先生最近不是调回庐州了吗?”
叶宁低着头,轻轻“嗯”一声。
楼延青曾经接过叶宁下班,公司里的人大多见过,甚至刘姐还跟这对小夫妻一起吃过饭。
在她眼里,楼延青是个无论性格还是能力都非常优秀的人。他对叶宁很好,很细心也很体贴。
按理说这两个人凑一起,无论怎么样都应该把日子越过越好的,怎么突然间就要离婚了!
“死刑还有个罪名呢,他要离婚也总得有个原因吧?”
叶宁手上的衬衫有些发皱,即便手指努力捋平,却依旧带着湿漉漉的水痕。
她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我的原因。”
午休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张望安的事,叶家宝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想当然的猜测,叶宁不想讨论那个。
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一个亦师亦友的前辈,希望得到一个可靠的答案。
“我觉得不是你家庭的原因。”刘姐一针见血,“他也不是婚后才知道你父母的情况。”
叶宁小声道:“可是他说不介意……”
“有些事不是嘴上说不介意就不介意的,人不是神,没办法那么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刘姐摘了烟,语重心长道,“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刘姐说的话和胡雨盈上次说的很像。
叶宁听话地点点头:“那、那我就去找他。”
“还有一点。”刘姐神色复杂,“虽然我觉得可能性很小,但这样断崖式分手的,也可能是外面有人了。”
叶宁心里一个咯噔。
刘姐又连忙补充:“夫妻间的感情问题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我随口一说,你自己琢磨。”
叶宁呆滞地点了点头。
她给楼延青发了信息,约在今天下班后见面。
楼延青握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去宿舍拿整理好的文件,一张一张翻阅,再三核对。
他还能记起自己和叶宁领证的那天,两人先去了社区医院做了简单的婚检,然后拿着体检合格的表格再去民政局办理结婚。
那天天气很好,他们去得也早,前面只有一对夫妻。
对方比他们隆重,女生的头上卡着白色的头纱,男生笑容满面,给能见着的每一个人都发了喜糖。
相比之下楼延青这边单调得可怜,他昨天求的婚,仪式啊鲜花啊喜糖啊都放在昨天了,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那一刻他心虚得不行,手掌心猛猛出汗,生怕叶宁经过对比觉得他不可靠,更怕叶宁一生气不结婚了——虽然现在回忆起来觉得这些想法真是幼稚的可笑,可那时候就真的这么担心,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这颗糖好吃。”
叶宁把一颗水果硬糖放在楼延青的掌心。
她低着头,腮帮鼓鼓的,细长的手指将红色的糖纸抚平,认认真真地看上面的配料表。
楼延青五指收拢,将糖攥进掌心。
那时他想,以后一定待叶宁好,她想要什么自己都给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她。
初识爱情,楼延青能想到的只是陪伴。
而现如今,他又明白,试着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楼延青从钱夹里拿出那张红色的糖纸,不过两年时间,原本的大红色已经逐渐褪成了紫红。
他们结婚时的喜糖都是这个牌子的,叶宁很喜欢吃。
那些混着笑声的祝福仿佛还环绕在他的耳侧,楼延青静静地盯着糖纸发了会儿呆,又重新把它夹在了他与叶宁的合照之后。
下班的时间到了,楼延青拿起文件,大步走出单位。
大门旁的保安亭边,叶宁正等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裙,双手紧张地抓着单肩包的肩带。
楼延青走过去:“我们得快一点——”
“我……”叶宁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多急切,“我是来找你聊一聊的。”
楼延青停在她的面前:“聊什么?”
叶宁动了动唇,有些艰难道:“你昨天……说的事。”
楼延青扫了眼保安亭里眼巴巴看着他们的保安大爷,微微叹了口气:“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楼延青选了个有窗的包厢。
那份用于离婚的文件被他放在桌上,叶宁瞥了一眼视线就黏了上去,一直也没有挪开。
“你想好哪天去了吗?”楼延青给叶宁倒了杯水,“我得提前请假。”
叶宁发散出去的思绪被中途打断,她回过神来,垂眸看着那杯推到面前的大麦茶。
“我……没有……”在与楼延青隔桌而坐,叶宁开口时鼻腔竟有几分酸涩,“我不想离婚。”
叶宁的反应完全在楼延青的意料之内,对方的眼泪是阻碍他下决心的最大原因。
“你不是不想离婚,你只是害怕离婚。”楼延青轻声道,“在你看来,女人离了婚一辈子就完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你有工作,有房车,一个人在庐州可以过得很好。就算碰到什么难事,也可以找我。况且以你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在庐州挑男人,离婚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叶宁在听到“挑男人”这三个字时,眸中溢出的惶恐挡都挡不住。
“我从来没想过那些。”她忙不迭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过!”
楼延青的意思被误解,也着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来没有——”叶宁压根不听解释,梦游似的想到哪句说哪句,“我只有高中的时候有、有关注过张望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过!”
楼延青像是突然卡了壳,整个人定在那里。
“我知道我私自动你的工资卡是我的不对,我道歉了,我也跟你说过了啊,你说了没关系,是你说的没关系!”
“叶宁——”
“我也拒绝我弟弟了,我就是因为拒绝他他才会、才会动手,我就是知道你肯定生气,所以才拒绝他的!”
楼延青的喉结滚动:“叶宁,你冷静点——”
“我已经很听话了,我还要怎么做呢?”叶宁茫然地盯着面前的水杯,双手搭在桌沿,“到底是为什么呢?延青,你是有、有人了吗?”
楼延青一愣:“什么?”
叶宁哽咽着,擦了擦眼泪,有些崩溃道:“你什么都不要,就想跟我离婚。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