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栖:“……”
好啊,居然偷听了这么久。
高脚杯立在吧台上,晶莹剔透的玻璃折射出深邃而梦幻的蓝色光芒,一抹紫色在杯底流淌,酒液泛起轻微涟漪,点点银光在其中若隐若现,恰似星河微光。
钟栖抿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清甜的味道在口中绽放,确实和果汁差不多。
还挺好喝的,钟栖端着酒杯,斜眼看向赵明晞,“你平时就来这种地方玩是吧?放心,我一定会告诉叔叔阿姨的。”
“别!他们会扣我生活费的!”赵明晞试图商量,“要不我们来探讨一下怎么追易迟,你别告诉我爸妈。”
钟栖睨她一眼,半晌,看得她心底发虚后,才语气散漫道:“怎么说?”
“……”
他们探讨得入神,不知不觉间,钟栖已经把那杯酒喝完了。
老板好像在骗人,这酒喝起来像果汁,度数却绝对不低,后劲冲上来后,世界仿佛被蒙上一层薄纱,思绪开始涣散。
赵明晞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钟栖,你不会喝醉了吧?”
老板听到了,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吧,从来没有人喝Starlight Glow醉过。”
“我没醉。”钟栖信誓旦旦道,“就是有点渴,能给我再来一杯刚刚那酒吗?”
“……”赵明晞看着他这幅模样,了如指掌道,“你醉了,别喝了。”
“我没醉!”
“你醉了!”
“……”
他们一来一往地争执,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总算打断了他们的车轱辘话。
“好像是我的。”钟栖停止辩驳,仔细听了下铃声,慢吞吞掏出手机,也没看清来电显示就接通,迷迷瞪瞪道,“喂?”
他不小心按到免提,一道低哑沉稳的声音穿破嘈杂的音乐,“怎么不在宿舍?”
声音顿了顿,语速稍快,“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你在哪儿?”
“唔。”钟栖环视了一眼灯红酒绿的四周,尾音拖长,“我在‘彩虹泡沫’酒吧。”
说着,他耷下眼皮,语气变得委屈,“他们不给我喝酒。”
对面沉默片刻,却没安慰他,只扔下一句“我来接你”,就挂断电话。
“怎么这样。”钟栖捧着从通话界面退回屏保的手机,指责道,“好没礼貌。”
赵明晞无语地看着醉鬼,有点坐立难安,“完蛋,好像不太妙。”
*
十几分钟后,一身白衣黑裤的易迟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他们。
易迟面色冷沉如冰,扫了一眼赵明晞,扶起钟栖,话里泛着凉意,“先出去。”
走出酒吧,他看着赵明晞,目光没什么温度,问道:“你要回学校吗?”
赵明晞点了下头,莫名不敢直视他。
易迟帮她打了辆车,记下车牌号,“到学校后给钟栖发个消息。”
赵明晞讪讪地应好。
把她送走后,易迟转过头,眼角冷窄,看向某位站得不太稳的醉鬼,给出选择,“你呢?回宿舍还是去酒店?”
钟栖思考了很久,“不想坐车。”
那就是去附近的酒店应付一晚了。
易迟揽着他的肩,想带他去酒店,用了用力,人却没挪动半步。
钟栖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想走路。”
“……”
易迟眉眼微敛,碎发遮挡在额前,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钟栖已经很自如地走到他身前,双手攀上他的肩,张口就唱:“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和沧桑变化……”
慷慨激昂的歌声弥散在空中,路人纷纷回头,忍俊不禁地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偷摸拿出手机录像。
易迟直接捂住他的嘴,“百灵鸟,别唱了。”
“……哦。”钟栖顿了顿,声音从指缝中流出,闷闷的。
易迟看着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俯下身,一手绕过他的膝弯,一手环过他的后背,手臂坚实有力,将人稳稳地托了起来。
两个大男生在公主抱,这下偷看他们的人更多了,好在酒店离得不远,他们没丢太久的脸。
在前台异样的目光中办理入住后,钟栖依旧无法独立行走,是被易迟抱到床上躺下的。
“先别睡。”
总算没旁人了,易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底晦暗不明,问道:“你去同性恋酒吧做什么?”
钟栖哼唧了声,没回答,略带困倦地闭上眼睛,却被不轻不重地扣住下巴,面向始作俑者。
被迫清醒后,他幽幽地侧了一眼易迟,垂下眼睑,低落道:“你好凶啊。”
听上去还怪委屈的。
“……别撒娇。”易迟顿了顿,还是放缓了语气,重新问道,“你为什么会去同性恋酒吧?”
钟栖这次回答了,果断供出主谋,“赵明晞带我去的。”
易迟追问:“她怎么会带你去那儿?”
喝醉后的脑子混沌不堪,钟栖努力追溯回忆,半晌才想起来,“她说带我长长见识。”
易迟沉了沉气,很有耐心,“为什么要去同性恋酒吧长见识?”
钟栖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同性恋啊!”
“……”
长达数十秒的寂静后,易迟喉头攒动,稳住声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钟栖思索了下,手指蜷起,比出个零。
易迟看着他,“嗯?”
钟栖:“零岁的时候。”
他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一位女生产生过悸动,喜欢的第一个人还是男生,四舍五入,他从娘胎里就是gay。
“一出生就弯了?”易迟眸光不定,“那你当初怎么会和赵明晞在一起?”
“……???”
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听到这话,钟栖立马下意识震惊地否认道:“我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过了?!我还没瞎……”
他停住话音,挠了挠头,从时光长河中捕捉到一点记忆,“不过有一回,我为了帮她拒绝追求者,好像假装当过她男朋友。”
“……”
“这样。”
许久,易迟绷得平直的肩背放松,低低地应了声,在床边坐下,偏过头,和钟栖目光交汇,忽然无声地笑起来,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庆幸。
钟栖凝望着他难得舒展的眉眼,突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眉心间那颗小小的痣,低不可闻道:“好漂亮。”
易迟听不真切,嗓音暗哑地追问:“你说什么?”
钟栖满足他,大声起来,“Beautiful!”
易迟神情微顿,哑然失笑道:“这是喝了多少?”
“不多。”钟栖竖起一根食指,如实道,“一杯。”
“一杯就醉成这样。”易迟抬了抬唇,语调轻飘,尾音散入尘埃中,“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