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阿邻,
今日无雪,但风很凛冽,我穿得很暖。我和朋友们一起在艾玛女士家做客,带了亲手烘焙的曲奇。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学做这里的食物,我学会了怎么做鳟鱼,还教我的同学做家乡菜。现在的冬天,我总是习惯喝点热红酒,这让我觉得很温暖。
月亮今天睡得有些早,我没看见。但有繁星入梦,也不算孤寂。这里的夜晚漫长,我总是格外珍惜白昼。可如今,我好像也开始享受长夜。
近来过得怎么样?倘若有事搁置,也无妨,我盼望着你的来信。
我很想你。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一真
2019年2月10日 09:59
信的右上角标着一张世界豆类日的邮票,邮票的右上方标注着一个日期:2.10,邮票的画面中满溢着青色、黑紫色、红色、黄色的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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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冬过后便是暖春盛夏。
八月的天气透着燥热,街上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成了天然的遮阳伞。树荫下乌泱泱挤着一排排脚步匆匆的行人。
人影杂乱更替,踩碎路面的阳光,割出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晏予真的软底皮鞋轻轻踩在书店的木质地板上,这里很安静,书页翻动,沙沙入耳,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纸张与绿植的清香。
这家草籽书店成立不久就吸引了不少读者,这背后有着一个简单的理由:这里看书免费,且可以借阅,只需按时无损归还便可。
有人说这里的很多书都是老板自己的藏书,老板舍不得变卖,于是拿出来与诸君共阅。读者们对老板开这家书店的理由各执一词,揣测毁誉半参,但并不影响读者们的统一团结。原因无二,免费而已。
每个来书店的读者都可以享受到书店内的单间沙发座,晏予真觉得这里更像是个小型图书馆。
这家书店一共有365个沙发座。据说寓意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可以是读书的好时候。
晏予真特别喜欢这里,尤其是夏天的草籽书店,坐在靠窗的沙发座上,打开四四方方的窗子,抬眼望去一片绿意盎然,有时甚至能和路过停留的小鸟亲切地问个好。
晏予真最喜欢的还是草籽书店这个名字,草籽迎风而散,落土生长,听起来就有一种随遇而安的生命力。晏予真想,这位神秘的店主,一定是个品味极佳的人。
晏予真正准备上楼,忽然想起来上次问书的事情,走到前台,“霏霏,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已经归还了吗?”
程霏眨眼一笑,“已经归还了,我们老板还上了几册新的呢。”
晏予真竖了个大拇指,拾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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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册新书中,晏予真抽出了那本看起来有些旧的。晏予真习惯性翻开目录,直接进入正文。
这种跳过背景的读书习惯被她的语文老师称之为陋习。但当晏予真上了大学,教授却说读书顺序并没有那么重要。
后来晏予真明白了,先了解背景还是后了解背景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她不能在不同的时间阶段里用同一件事情去断定语文老师和教授谁对谁错,这就像语言学中区分历时和共时那样复杂。
她读什么书,怎么读书,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查拉图斯特拉三十岁时,离开他的家乡和他家乡的湖,到山里去。”
晏予真看了会,拿着书下楼去书店前台登记,程霏看见晏予真手中拿的这本,眉眼弯起,“你选了这本呀,有惊喜哦。”
“那等会儿去买个彩票试试。”
“苟富贵,勿相忘呀。”
“一定。”两人碰了碰拳。
程霏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后把书递给晏予真,“好了。”
“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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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就看见头顶的天开始生闷气了,漏着几点雨,晏予真打开天气预报一看,今天有雷阵雨。
她看着现在渐渐变大的雨势,伸手去接雨水,感受着小雨滴从指缝漏过,脑袋里的小人开始打架。
小天使兴奋扇动翅膀,“要雨中漫步吗?好浪漫!”
小恶魔用尾巴扇了小天使的鸡毛翅膀,“你以为你在巴黎吗?”
小天使委屈巴巴,“你难道不想体验一场盛夏的暴雨吗?”
小恶魔一锤子敲晕小天使,“然后送医药费吗?”
晏予真轻轻摇了摇头,拨通司机的电话,从皮包里老老实实拿出伞打着,向停车场走去,傻子才和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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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霖将车停好,撑开伞停了几秒,随后才走出停车场。
谷霖走到草籽书店,将伞放入门外的伞架上,“小程,雨下大了,你下班回去吧。”
“谢谢老板!”
“快回去吧。”
程霏笑嘻嘻,“现在就收拾。”
谷霖沿着步梯缓步而上,将书架上的书理了理,轻步下楼,见程霏还没走,“小程,我的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呢?”
“今天刚被借走。”
谷霖没再多问,嘴角不自觉上扬。
程霏收拾好东西,“老板,我先走了!”
“好。”
谷霖在书店门口挂上“今日已打烊”的告示牌,戴上口罩、帽子和手套开始打扫书店卫生,把垃圾收拢好封袋,取下一只塑料手套放在拿着垃圾袋的手中,锁门,撑开伞,倒垃圾,再把另一只塑料手套扔进垃圾桶,一气呵成。
她仰头看着伞外豆大的雨点,向停车场走去,不禁感叹,这要是真的豆子就好了,能做好多豆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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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霖驱车回到家,瞧见玄关处多了双高跟鞋。谷霖默默换鞋。
沙发上的女人翘着二郎腿,斜睨了谷霖一眼,红唇轻吐出一口烟雾,“去哪儿了?”
谷霖坐在沙发另一侧,“我去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事情。”
江漱将烟头按灭在黑瓷烟灰缸里,“收拾干净。”
江漱换下拖鞋踩着高跟鞋推门离去,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谷霖。
江漱由内到外尽显张扬,谷霖则从不轻易对外放大情绪。母女二人除了血缘,看起来实在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客厅暖灰色瓷砖地板上玻璃零碎,粉色玫瑰花湿漉漉的,被折断的枝干渗出汁液,与生养它的瓶中水融在一起,不曾真的分离。
谷霖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塑料手套戴上,蹲在地上慢慢把碎片捡起来放进黑色厚塑料袋里,动作娴熟。
江漱的左手掌心有一道伤口。
谷霖拿扫帚把一些细碎的玻璃渣仔细扫起来,再用拖把拖去地上的水渍,收拾好一切才起身去洗了个手,用记号笔在装着玻璃渣的黑色厚塑料袋上做好标记“玻璃碎片”。
谷霖推开房门,那盆她精心了培养五年的冬青正伫立在法式窗台上,枝叶繁茂,叶片油亮。谷霖伸手轻轻摸了摸叶片,“到了秋冬,你一定会新生出红色的豆子。对吗?”
谷霖小心护着冬青盆栽,经过玄关时,视线落在墙壁上的那张花框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灿烂,微卷的棕色长发落在肩上,一身晚霞紫长裙。她永远年轻,不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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