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已过,天空见晴,呼吸间仍能闻到那股清新的雨水之气。太阳烧得暗红,远处山影朦胧,正悄悄将暗红的火种收藏。
淋了雨的街道湿漉漉的,谷霖收起雨伞,漫无目的地走着,鞋底偶尔溅起路面的小水花。
她并不想去哪儿,她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她就想这样走下去。
走着走着,闻到了那股江水的味道。谷霖并不喜欢江水的味道,尤其是下过雨的江水,她能闻到那股令她难受的咸腥味。
谷霖正准备原路返回,却听到一段激昂的小提琴声从不远处传来,这曲子是,He’s a pirate。谷霖循着声音望去,那是中心广场的方向,谷霖决定去听一听。
谷霖穿过小径,在人群的中心看见了一个女生。
她有着一头蓝色的卷发,那蓝如同月光下潋滟生辉的海水。她穿着沧浪青色不规则T恤,右手的琴弓拉扯着左肩琴身的琴弦。
江风阵阵,拂动着她的发丝,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却不影响她分毫。
她的身体随着曲调的递进而恰如其分地摆动。中心广场下方堤岸外的江水翻腾,好似在为她伴奏。
谷霖不自觉走近,一时有些失神。她在看她,又仿佛透过了她。
曲终人散,谷霖还站在原地,直到一声清脆的响指让谷霖回过神来。
晏予真凑近谷霖,歪着脑袋对她笑,“发什么呆呢?”
谷霖被晏予真的突然凑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然而忙中出错,谷霖左脚绊右脚,眼看就要倒。
晏予真上前几步一把抓住谷霖的左臂将人拉起来,轻笑出声,“我有那么可怕吗?”随后松开抓住谷霖的手。
谷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抱歉。谢谢。”
晏予真被逗笑,看着眼前的女生,齐肩黑发,白色无袖上衣配着黑色休闲长裤,好帅的女生啊。“你喜欢刚刚那首曲子吗?”
谷霖表情认真,看起来是在认真思索,实则内心慌乱。我走神了,但我也真的听了。我这样说,她会觉得不礼貌吗?
见谷霖纠结,晏予真轻笑,“能帮我拍张照吗?”
不等谷霖答复,晏予真小跑到中心广场外缘,背对着江水,张开双臂,笑着看向谷霖,“就拍这样的。”
“嗯?”
晏予真轻笑出声,“别发呆啦,快过来。”
“哦,好。”
谷霖走过去,机械般接过晏予真的手机,寻找着角度抓拍,“好了。”
晏予真小跑过来,接过手机查看,粲然一笑,“谢谢你,你拍得特别好。”
“你本来就很好看。”
晏予真露出了两个小虎牙,“谢谢。你也很好看。”
谷霖浅笑着补充,“He’s a pirate,我很喜欢。”
晏予真眉梢微挑,反射弧有点长,但很礼貌,看起来心事重重呢,“He’s a pirate, how about you? ”
她看出来了,看来是我太明显了。谷霖笑意真切,“A listener, cured now.”
晏予真眨了眨眼,“Luck with you.”
谷霖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势的温和,让人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不自觉想要让她一直说下去,“Double blessing now.”
“I think so do I.”
晏予真看了看周围,看见一个卖手工编织花的老奶奶,小跑过去买了朵花,又跑回谷霖身边,把这朵手工编织的蓝色玫瑰花递给谷霖,“想送给你,走啦。”
谷霖看着手中的玫瑰,有些愣神,再抬头时晏予真已经不见了踪影。
谷霖默默在心中补充,晏予真,下次见。
·
晏予真背着小提琴包放进后备箱,倒头栽在车里。
“累了?”
“有点儿。”
晏予真爬起来,双手搭在晏予明的椅背上,“哥,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呢。”
晏予明驱动车子,漫不经心抬眼,“多有趣?”
晏予真靠回后座,思绪漫游,“我感觉我就像一只梭子蟹,我本来是想爬到礁石上看海,结果被海浪冲走了。正在我失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大片美丽的珊瑚。不仅找到了新房子,还在房子旁边发现了美食。你懂这种感觉吗?”
晏予明轻笑,“你这比喻可真够抽象的。那你是打算探索这片新大陆?”
“谁说我要登陆了。”晏予真后仰着,神色慵懒,“茫茫人海,能不能遇到还不一定呢。没必要强求这种概率。”
“我们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随缘了?”
“顺其自然不好吗?”
晏予明挑眉,“我只知道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晏予真笑着调侃,“是吗?那我怎么听说……”
“闭嘴。”
“哦——”
·
傅宜:饿鬼索命,快发好吃的啊啊啊……
晏予真将自己正在听的歌曲截了屏,将相册中的晚饭照片发了过去。
晏予真:够帮助你渡过下午漫长的课题实验了吗?
傅宜:更饿了。我将以饥饿克服学术困难,勇攀高峰!
傅宜:等等,你发这个歌词有点过于悲壮了吧。
晏予真:I’m gonna live like tomorrow doesn’t exist. 多好啊,完美适配你的医学生涯。
傅宜:别说了。等我明年毕业就回家养老。
晏予真:得了吧。你呀就是嘴上摆烂,真到了事还不是持续性身体力行。
傅宜:小嘴真甜。等我过年回来给你带巧克力。
晏予真:戒高糖,吃怕了。
傅宜:话是这么说,姐妹的心意还是要的。不跟你说了,我导喊我了。
晏予真收起手机去了自己的书房,翻开今天刚借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其中某一页中发现了一张朱红色折叠书签。
折叠书签描了十分精致的春兰纹样,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草香。
晏予真打开折叠书签,只见书签上写着一段话,笔锋如刃。
Ta不是先知,有时又不愿承认自己是庸碌的一员,但Ta知道,当Ta有这样的想法时,就已经处在自我撕扯中了。后来Ta明白了,Ta的嘴没有问题,他们的耳朵也没有毛病。所以Ta闭上了嘴,企图过滤掉他们的声音。
晏予真抬眸看着窗外的弯月,不自觉陷入沉思。
·
谷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躺在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那朵蓝色编织玫瑰。
良久后,谷霖起身将玫瑰放进雕花木匣中收好,打开相册,在蓝玫瑰照片旁写下:初见,2024/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