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欣告别后，晏予真就觉得似乎有人在跟踪她。跟踪的人似乎不大聪明，没有掩藏脚步声。但也算不上太笨，晏予真一放慢脚步对方就会也跟着放慢步子。晏予真总结：动机不明，手段不高，后手待定。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拽你出来。”

对方的脚步声顿住，随后又慢慢靠近。

晏予真一边握住外套口袋里的甩棍，一边听着脚步声靠近车门。她左手拿着车钥匙开门，右手紧接着一闷棍甩去，当即一个侧身滑进驾驶座，立刻锁门。

“啊！”

这声音？晏予真往车窗外一瞧，被她用甩棍砸的嗷嗷叫的竟然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晏予真在车里借着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停车场，没有立刻下车，“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周愿捂着肩膀，两弯秀眉拧成一团，“我看到你和周欣在楼下。”

晏予真的手指点着方向盘，“所以呢？”

周愿气得跺脚，“然后你把我打了！你不该送我去医院吗？”

晏予真神色舒展，“你叫什么？和周欣是什么关系？”

“我叫周愿！我是周欣祖宗！够了吗？”

晏予真轻轻点头表示她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应周愿，而是给周欣发了条消息。

晏予真：周姐姐，周愿在我这里。

周欣几乎是秒回。

周欣：我现在去接她。

晏予真：好，你来我家吧。

晏予真放下手机，笑得温柔，“上车吧。”

“哼。”周愿窝着火上车。

晏予真只是笑着看她坐在副驾驶，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过耳，“系好安全带，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

这模样在周愿看来没有半分温柔，她只觉得后颈一凉，于是通过提高音量来增加自己的气势，“我肩膀痛死了！”

晏予真轻笑，“自作孽，忍着吧。”

周愿不情不愿系好了安全带，见晏予真只是专注开车，半点没有要关心自己的样子，“喂！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想听什么？”

周愿被噎住，“你好歹问候我一下吧！”

“问候？”晏予真笑着咀嚼这句话，随后轻声细语般关心，“那周愿的肩膀好些了吗？”

真的听到了这句话，周愿心里又有些恍惚。她抬着自己完好的左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却是没再张扬舞爪，“没有。非常痛。”

“那周愿努力忍忍吧，到家了才有医生给你看哦。”

晏予真的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周愿心中有些别扭，她既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小孩，也不想和大人这种生物站在同一阵线，“大人真是讨人嫌！”

晏予真不置可否，“嗯——这一点我很认同。”

周愿无话可说。

·

“喏。”

周愿看着晏予真递来的梨，抬眸看着晏予真，“我肩膀受伤了，你不喂我吗？”

晏予真看着周愿的右肩轻笑，“哦——原来你想我喂你啊。”

被这样直白地戳破，周愿忍不住提高音量，“我不……唔——”

晏予真已经将梨塞进了周愿口中，“我愿意喂你，这么说你爱听了吗？”

周愿将梨咽下，脸色涨红，“你烦死了！”

晏予真笑得无辜，“我不否认我是个凡人。”

周愿别过脸，对着全身镜看着自己的右肩，“我懒得跟你说！”

晏予真左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休养几天就好了，医生的叮嘱你可别忘了。”

“哼，我知道。”

周愿走到沙发坐下，看着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家政服务人员，便只有她和晏予真。周愿像是一下子触发了某种大脑机制，“你们家也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晏予真不答反问，“你经常一个人在家吗？”

“你怎么知道？”

晏予真轻笑，“是你告诉我的。”

“我……”周愿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偏头轻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孤独。”

晏予真没有反驳周愿，“你觉得是一个人待着比较孤独，还是找不到人聊天比较孤独？”

听到这个问题周愿不由得愣住，从来没有人问过周愿这个问题。

在周愿成长的十四年光阴里，九年是外婆，五年是她和周欣。和外婆在一起的时候，周愿从来没想过孤独是什么。外婆去世后，周愿总是在想。

“我不知道。好像，都很孤独。”

“那你有没有把你的想法告诉过那些你想告诉的人？比如说周欣。”

周愿点点头，“她没放在心上。她说的话早就过期了。”

周愿的用词让晏予真惊艳，她想：孩子们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大人总习惯以为他们天真。“人长大了，会忘记很多东西。”

周愿轻哼，“这算什么借口，长大了就能不记得了吗？”

晏予真轻笑，“老糊涂了嘛。”

周愿忍不住笑了，轻咳一声，“你这人，倒是比那些讨厌的大人顺眼多了。”

晏予真唇角上扬，“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年轻？”

周愿一时语塞，偏头轻哼，“做人一点也不谦虚。”

“予真。”

晏予真回头，笑着起身，“周姐姐来啦。”

周欣笑着点了点头。

周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视线却忍不住瞧着周欣，看着周欣咖色外套上残留的雨滴，“谁叫你来的。”

“你管谁叫我，跟我回家。”

周愿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就知道命令我!”

周欣眉头微蹙，随后舒展开来，语气放软，“我没有命令你，跟我回家，好吗？”

周愿没有应答。

“行，你不愿意回去，那我就先走了。”

看到周欣真的走了，周愿又赶紧跟上，“你真走啊!”

周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愿，“你不想回去，我还在这干嘛？”

“我……”周愿烦躁跺脚，“我根本没说话!”

周欣回头跟晏予真挥手，牵着周愿的手，“你的肩膀都没你这么矫情。”

“你才矫情!你全家都矫情!”

“我的全家难道不包括你？”

周愿气得抽回手，“你闭嘴!”

晏予真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开始好奇周欣和周愿之间的关系，好奇她们之间的故事。很快她又开始思考自己这种吃瓜群众的心理，这就是人心里不可避免的窥私欲吗？

她穿过草坪间的石子路，往家中车库的方向走去。无聊的时候看一部电影，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的娱乐方式。

·

电影的开头，是一只正在绘着肖像线条的手，接着闪过女画家们一双双专注的眼，以及一阵阵呼噜声。